自己是被丢在宇宙里的一片垃圾,家就是无垠的宇宙。
她在这里飘浮、收门票。
其实我没有家,我是骗你的。邢星说。那个小镇可能是我虚构的,我从来不是人类的孩子。时间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
她的一只眼球,看见高跟鞋离开了。
卡米尔踩在她和她自己的尸体上。
“来到尤格斯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她听见卡米尔的声音。
没有人、没有目的地把他们带到这里。它们可能曾经是那种被称为“人类”的东西。
渐渐变得没必要,回家。
人类没有可以刺穿时空和宇宙,带走散落在混沌空间中的被遗忘者的科技。
我看见候鸟在不停地起飞。
“那不是鸟。那是这座矮星的殖民者之一。他们的翅膀能反作用于宇宙中稀薄的物质。”
没人能反作用于宇宙。它是个真空。就连量子……
“人类理解不了超越他们经验的东西。”
“如果它们是候鸟,你为什么不长一双翅膀,随它们一起飞回去呢?”
……有病吧。
她真是受够卡米尔了。高高在上地调戏她。
“你知道伊德海拉吗?”
是的,我知道。你给我的那本手抄里讲到过这个故事。
母神切割自己的身体,与信徒融合,随意把他们捏造成奇形怪状的样子,在玩弄腻了之后摧毁掉,化为自己的认知。
……好邪恶的母神啊。怎么会有人信仰这种变态……
“你不也信仰奈亚吗。”卡米尔显得生气。
我什么时候?
不要胡说好不好,大演员才把我杀掉。
造死人的谣可是会遭天谴的。
“如果我用母亲的方式,用我的一部分塑造你呢?”
邢星渐渐相信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不可名状之物与人融合,生产出畸形而愚笨的怪物。她讲着那个神话,戏谑邢星变成拖拽一地污泥的身体,和早已无法回归的灵魂。
她的视角忽然开始上升,那些干涸的、恶臭的,混合着自己新鲜液体的污渍,在慢慢融化。
蠕动、蔓延、自己扯动自己。
两只眼球的视角拉近距离,泥流带起周围空气涌动,她看见卡米尔白色的长发在气流旋涡中乱飞。
她感觉很难受,就像被制作成标本,被剖开身体,强行填充令人作呕的东西。那些黑色的泥浆在汇聚成她。
“拜托……不要。”她听见自己孱弱的声音。她天生知道怎样使用声带和嘴,然而可能风声太强烈了,她不知道卡米尔能否听见。
卡米尔戴着大檐帽,她看不见她的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却在无法忍受中看见她的一抹笑。似笑非笑,自得其乐。
皮肉生长出伤口,涂抹的泥泞变成水润的白色。剧痛和瘙痒是伤和生长的感觉。骨骼在硬化、血液在充盈。
她的视力已经涣散了,她觉得自己被抛在无人问津的漩涡中。死了就死了,活着也只是活着。
……
意识再次挣扎着凝聚时,她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意识清醒让她的哭声逐渐微弱下去。
她像个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的小孩一样停止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卡米尔。
“感觉怎么样?”卡米尔漠不关心。
风止住了,她闻到身体散发的独属于人类的香味。肉、汗液、柔软和温度、水分。
自己变得鲜美可口起来。
她从未见过自己美丽的皮肉,像穿着昂贵高定的貂皮。
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回答卡米尔的问题,愣在那里。
“我不是许诺你1000张门票的人。所以我没必要履行这个誓言。”
“本来就没有这个誓言。应该是我自己胡编的吧,你别放在心上。”自己一开口又是哭。
邢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脆弱。
一个杀人犯不该这么脆弱。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那么多破事要管。我的全部眼睛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就可着我一个捉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邢星尖叫起来,她看见自己的皮肤睁开许多眼睛。红色的。
所有的眼睛……物理意义上的。
但是它们消失了。
“吓你的。我是说,我听见你的话。”
剧院里传来尖锐的怪啸。紧接着是那些骚动而低沉的咕嘟声。
邢星瞪大了眼睛,她隐约知道这会是什么。卡米尔的恶作剧,打破了剧院的规则。
大演员生气了。
门外的食尸鬼恐惧着骚动,发出不安的咕嘟声。
地面在开裂,冒出黑色的泡沫。
“你把他……”
“从现在开始,回家吧。”
“一个残影也想一劳永逸地占据‘跳板’。正好,覆灭……”
她没听见最后卡米尔的话。黑色泡沫已经掩盖住她的口鼻了。
天哪,像抽水马桶一样。
邢星感觉自己陷入了极黑的漩涡中,就连光都逃不出去的漩涡。
拉长、变形、粒子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