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又啪地把门合上了。
她没有更好的办法,重新把椅子抵住那扇门。
她坐在椅子上。没过多久,窗口又出现了悬挂的大演员。
舞蹈……
绝望像有生命力的东西,在逐渐取代她。蚕食她的精神、异化她的身体。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东西。
她感觉自己出汗出得越来越厉害了。
那些汗水淋漓地落在地上,融进卡米尔干涸腐烂的黑色。
她时而能看清大演员,时而看不清,只是轮廓;尤格斯星在经历午夜和白昼,她就坐在那里,淋漓滴汗。
大演员消失后,她试图在空气中抓捕自己像柳絮一样浮动的理智。
但那不是理智,只是从自身飘散出的黑色灰尘。
她在散发那种灰尘、流下汗水。
她知道大演员已经不在那里了,却还是产生一些幻觉。
她试图控制双腿,让自己站起来。
轻。
身体变得那么轻,她感觉不到重量;兴许是腿没有知觉,她看见自己的腿,细得像软糖捏过。她用不知道是不是手的东西扶着墙壁,在墙体上留下一道黑的水印。
慢慢地……融化掉……
思绪极其混乱,但她还能依稀分辨,大演员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消失。
因为快到他登台演出的时间了。
他要去给他的观众——祂的信徒,表演连接祂的舞蹈。
也就是说,其实自己应该检票的。
她能把门弄开一条缝,在一毫厘的人类理性中,她知道自己是无法通过比指甲盖还小的缝隙的。
然而她还是挤过去了。当眼球被挤到头的两侧,紧紧随身体压扁后,她出了门。在楼梯上一节一节剐蹭下去,每挪动一次,身体就因在阶梯上留下黑色痕迹而损失一点点。
喔,能看见天花板。
她记得自己没有抬头。
她要快一点了,客人,一定都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
她的身体,蹭在卡米尔们留下的干涸粘液上,高高低低。
有时会因为一个不平整的坑洼,损失更多一部分身体。
她觉得开心,现在自己像个“散发”舞蹈的容器。
她接受了如此之多的舞蹈,现在散发给世界!
……检票……
……到门口去……
蠕动很久,她发现自己并没有爬出几米远。
身体变得太稀薄了。因为匆忙,她选择了凹凸不平的爬行路线,所以很快就没有了。
她静静地呆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当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便会达成这种,如死亡般的宁静。
无疑是意识奖赏的假性解脱。
和满地卡米尔一起“散发”舞蹈。永远。
她没办法关心那些客人到底该怎样进入剧厅。她是想售票的,传播舞蹈她一直都很乐意。
弥漫在空中的思绪,一直在唱响四四拍的祭神舞曲;因为是她的思绪,所以理所当然只有她一个人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她没有时间概念了。
一点杂音出现在她满世界乱飘的祭神曲中。
她觉得烦躁,纯洁的飘曲被搅乱了。
从走廊那边,空旷地回响。
是有人在无意地吟唱。
海水冲刷着徒劳的思绪,冰窖一样浸润着四周,她遗留的每一寸身体所感知的地方。
她渐渐撑不住了,被迫停下四四拍的曲目循环,被海水的歌填满。
像女妖塞壬一样。
……她会让人迷失吗?哦,是的。她本来应该保持自己的祭神曲才对。
“你不喜欢听我唱歌吗?”
歌声停下来了。和歌声一样的询问,用的是她所熟悉的、一种十分古老的语言。
哦,是的。
邢星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发不出声音了。
请不要打断我。
“你为什么不去收门票?我们已经等很久了。”
为什么不!
她最讨厌听见这四个字了。
她到达不了那个地方。她用力挣了挣,从视觉上来看,一只眼球滚了出去。
但这也让她看见了白色的东西。
白色的山洞……高跟鞋的跟。
“你不是已经有1000张门票了吗?为什么不出去呢?”
为什么不……我为什么要出去呢?外面更加奇怪。
“是你自己许的愿啊,你想要新门票,想要每次都有。我这次带来更多。”
你在搞笑吧!你本来就在捉弄我!
邢星严重怀疑,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或者,听得见自己在想什么。
却装作听不懂而自言自语。
她非常讨厌卡米尔。
但是重新遇见她,自己产生了某些异样的悲哀。
像人类一样的悲哀。
“不可能啊,没有人类会不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