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十个卡米尔从侧门走了出来,然后在走廊的不同位置炸开了。
在“啵、啵”的爆炸声中,邢星感到自己的眉头逐渐拧成麻花。
她还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闷响,剧院里面、另一侧走廊、窗外花圃或是其他各种各样的地方。
黑色泥浆快乐地四溅,刺鼻的恶臭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浓度高得似乎几百年无法消散。
呕。
邢星干呕了一下。
现在,她和卡米尔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就算是恶作剧,也过了头。
回到更衣室时,邢星一直在赌气。她看见门口连衣服都快要腐烂得黑坨坨,愤恨地跺了一脚。
用有鞋子的那只脚。
把所有门票挖出来,扔进抽屉里。
茫然了一瞬。
它好像……已经有一千张了。
金灿灿的、粘着她身体中流出来的灰色粘液,像皮蛋流心一样,在抽屉里堆成中间高四周低的金色小山。
这是怎么回事呢?自己要离开剧院了吗?
邢星感到局促。
她不想被流放到外面那个恶意像沼泽一样的世界里去。
那些迷雾和黑乎乎的怪物,让她感到恐惧。
但大演员不会这么做的,他是个宽容大度的人。有人没买门票、在门口偷看他跳舞,他都没说什么。
不知所措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雾色,中间,又有一群丑陋的候鸟起飞了。
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天空中。
该死的卡米尔!
那一千张门票让她无比伤心。
怎么可能还有她向往的人间和小镇呢?自己的生命在此处开始而结束,只是个腐朽的傀儡而已。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
没人前来问她收取、验核这一千张门票,幸好。
她想,也许这个誓言本就是她丰富想象力的投射,根本没人在意她收了多少张新门票、杀死多少人、采过多少花,而卡米尔只是个无事生非的闲人。
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啪”地合上抽屉。
只是这个习惯保持太久了,以至于她相信自己的幻想,信以为真。
自己早就疯了。
在确定自己暂时安全之后,另一个非做不可的想法忽然又占上风。
是时候延续大演员的舞蹈了。
空虚让她崩溃。她干嚎了两声。
戴上面具之后,她的绝望会被越拽越深。那种狂躁的、让神经不断舞动,不断向外散发、令人感染的绝望。
她知道大演员演出结束过后就会离开,不再出现在那里。所以自己必须尽快。自己早一秒钟拿到那副面具,舞蹈中断的时间就会少一秒钟。
她再也没心情嫌弃卡米尔弄得几乎一地狼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门口、踩在走廊里无处不在的滑溜淤泥上,柔软的淤泥包裹住她的脚跟。
哦,卡米尔的尸体。
她对那些黏液尸体无感。面具让她无暇讨厌它们。
她的脚暴力地分开那些飘在公共化妆间地上的、像团团尘灰一样的黑雾,她发现大演员的化妆间有亮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没注意自己弄出来的动静。
可能是忘关灯了,或者灯会在他离开之后自己关掉。
邢星侧着头,把眼睛贴在门缝上。
很好。梳妆台前是没有人的,白色面具放在上面。衣架呢?衣架后面也不可能藏人。大演员是个大个子。
她笃定他就是离开了。
她把门推开,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她现在就要把那副面具取走。
在发光的,是天花板上吊下来的老式灯泡。邢星不知道它怎么能够运行这么长时间。
不过光明能让她清楚更多东西。
她看见那面照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照出一个灰色的、恶心的僵尸,惊恐地瞪着周围没有眼皮的眼球盯着自己。
恶心东西。别妨碍我。
啊哈,面具。
她把面具拿起来。
她的宝贝面具。
镜子里,黏腻的手触碰到面具,把它拿起来。邢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那个鬼影也想要拿面具。
这面镜子肯定是坏了的。因为除了那面具的、腐坏的鬼影,其余各种东西在它里面都模模糊糊。她身后的衣架被模糊成了一团黑影,看不清。
那团黑影甚至越来越大,圆的,逐渐挤满整个镜框。她还闻到似乎越来越近的臭味。
这也太离奇了。
她下意识回头,想知道衣架是不是突然变大了,或者被推近了。
她的脸差点撞到一个腐臭的盆。
圆的,发黑、腐烂、一团融合、不可名状,像被捣得稀烂的霉菌豆腐。
……那不是一盆霉菌豆腐,是大演员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