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马上就行动。
黑桃有完美的契机盗窃面具,而自己并不是剧院保洁员,没有理由去所有地方。
那只是欣赏完演出后的即时冲动。渐渐变成脑海中不那么迫切的隐患。
下一场演出如期而至,她还是在履行收票的职责。
不过心不在焉地想赶紧在侧门外找到自己的观演位置,没有仔细核查收到的门票。
直到二十几张过后,才感觉到微微的不对劲。
刚才那个走过的人,是白色的吗?
检票流程不允许她过多关注观众,她瞥一眼手中的门票。卡西迪·尼古拉斯。
还真是张新的。
把新门票放进口袋,她看见排到广告牌下大门口的队伍,一成不变的棕褐色。
所有人的皮肤、帽子、大衣,肮脏而蘸满污渍,显出那种暗沉的棕褐色。
她从没站在略高的台阶上俯视队伍整体。但确实没发现异样的地方。
仍旧拼命从人手里拽过门票,让观众鱼贯而入。
又一张,卡米拉·克罗斯。她不出意外地把人放进去了。
她警觉起来,但是现在转身去把人从剧院里叫出来,又实在不礼貌。
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新门票,卡珊德拉、卡黛尔、卡梅伦。
卡米尔在戏弄她。邢星感到有点恼火,她适当放慢检票速度,但之后几个都是重复客人。
在她保持高度专注时,K打头的夫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主流队列过去之后,又是零散的迟来者。
邢星口袋里已经揣了五六张新门票了。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
她看见熟悉的大檐帽自迷雾中出现,几乎和前几个一样。
这回她打定主意要拦住这个“卡米尔”。
“喂,夫人!”
白色卡米尔还没上台阶,邢星就大声喊她。
然而冷漠大檐帽并没有产生任何回应。她还是不紧不慢地优雅走上台阶,把金色门票递给邢星。
“卡米尔!索恩夫人!”邢星没有接门票。她感觉大脑有点充血。
啪,门票被扔在地上,她的脚边。
大檐帽自说自话走进剧院。
这是不合规定的,检票员还没验票呢。
邢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隔着蕾丝长手套传过来。
邢星几乎没感觉到任何抵抗。她想自己抓住的应该是坚硬的腕骨。
在一瞬间,骨骼的支撑感就消失了。
她的手没收住力道,一把握下去,把黏腻的手腕握断了。紧接着,泥浆泼在地上的哗啦声,她发现自己拎着一支淋淋漓漓、兜满恶臭浆体的蕾丝手套。
卡米尔的其余部分,混着衣物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地上。
邢星用干净的那只手扶了扶额头。
又爆浆拉丝了。
现在她不能靠近剧院里的卡米尔们,也无法拉住门口的。那些污秽流体就这样无人问津地躺在地上。
她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是好。恋恋不舍地把兜泥浆的手套扔下,又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门票。
门票在口袋里发出清脆的刮擦声。
她好久没像今天这样满载而归了。不出所料,最后一个卡米尔给的门票又是新的。
如果在从前,邢星会对她的善举感激涕零。
稍加思索,她决定先把门票收好,再去观摩大演员的演出。虽然她的心脏都粘在大演员的舞台上,但口袋里这些门票仍然极其重要。
没有实际意义的重要,只不过是后遗症。
她决定不再想办法打扰正在观演的卡米尔们。
自己显然给她留下了极差劲的印象,再强求和好太不礼貌了。也许她该等待时间渐渐抚平卡米尔的愤怒。
她仍旧把侧门打开一道小缝,向里张望。
大演出厅,从高到低一排排的坐椅,她能看见卡米尔在其中就坐。她们白得很显眼,邢星能从客人当中一眼挑出她们。
大演员在台上表演例行舞蹈。邢星很快就被他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舞姿。疯狂和黑暗渗透她,她清晰地感觉到舞蹈传递的狂乱快意。
观摩越久,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她在门缝挤了很久。整场演出结束,她才察觉到双脚的疼痛,和手腕伤疤的胀裂感。
愕然地看着观众有序起身离场。
那几个卡米尔——K夫人,下一场演出还会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