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已经知道那尊雕像就是伊德了。
书里绘画了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神像。
涂画这些象形文字让她生出不安的感觉,每次做贼心虚地用手抹掉。
天空从最亮的灰色渐渐暗淡下来。她又抬头看一眼大钟。
视线浑浊了。但隐约能知道,检票时间快到了。
客人很快在剧院门口排起长队。
无论他们的顺序如何打乱,邢星都能认出每一个重复客人。她没再和客人说欢迎光临。
当一个职员没有驱动力时,就会消极怠工。自己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甚至偷偷抱着一丝希望,卡米尔会像那些恶心的客人一样无法杀死。她从淤泥中重新起身,毫无察觉的排在队伍中间。
整个长队通过之后,她也没有收到卡米尔·弗朗西斯·索恩的门票。
她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对最后几个客人不抱期望。在演出开始的前十分钟,最后几位陆陆续续到齐了。
最后30秒,几乎踩着点,她才迎来最后一位客人。
亮白的颜色出现在广告牌下面,若无其事地朝她的方向走。邢星皱着眉,几乎踮脚等她过来。
她好想看她的脸确认一下。但是那张脸被白色大檐帽遮了一半。
蕾丝白手套给她递过门票的那一刻,她几乎感受到心脏狂跳。她希望看见卡米尔的名字,验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自己再也无法杀死这里任何一个客人。
卡拉·尤里希·麦。不是卡米尔。
邢星语塞地盯着她走进门里,她想按照要求对她说一声“欢迎光临”,因为事实上,检票员不许和观众说别的废话。
……那就是卡米尔吧,只是换了个身份。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搭讪试试,也许卡米尔生气了,因为那颗糖果。
她得真诚地道个歉。
邢星没有像从前一样关上正门,而是悄悄跟在她身后,进了剧院。
她看见大演员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了,卡拉·尤里希·麦,背对着她,端正地坐在座位上。
她悄悄伸出手,想碰一碰卡拉的肩膀。
然而差一点触摸到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啵”,吓了她一跳。像灌满泥水的气球被扎爆了。
卡拉爆了开来,黑色泥浆溅了一座位。
她的手也被污渍溅到了。
清脆的响声在鼓和笛中并没有传开多远。大演员丝毫没注意最后一排的动静,但坐在她旁边的客人也一样,毫无察觉。
拒绝沟通。
看来卡米尔气得不轻。
邢星非常无奈,同时,卡米尔缺席的场合,她独自面对大演员也感到害怕。
还是先把新门票放起来比较好。
邢星回到更衣室,门还开着,地上那团腐臭的流体已经干涸了。
她尝试着拈起白色裙摆的一角,想把那团东西撕下来。然而没起作用。
她做了些微小的尝试后放弃了。
金属质地的门票,仍然散乱地堆放在一个抽屉里。她把卡拉的那张扔进去。
门票已经对她毫无意义了。
继续收集,也只是习惯的延续。
她忽然开始改变对大演员的看法。这种转变是从那场特殊演出开始的。空环扣给了她奇特的体验,那是种令人向往的幻想。
她发现自己不经意跟着长笛刺耳的旋律哼歌,但也没在发现之后及时阻止自己。
也许……
她的心念动了一下。也许她该在闲暇时欣赏大演员的舞蹈。
虽然她没有门票,也没有座位。
大演员是个开明的人。他不会介意门外虔诚的窥探。
想到这些,她感觉心满意足。哼着歌跑下楼,在黑桃常呆的那侧走廊,把剧院侧门推开一道小缝,贴脸看进去。
在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大演员的表演。
黑桃之前也是用这种方法接受艺术熏陶的吧。
她很快入迷了,和那些观众一样聚精会神。
她察觉到大演员的舞姿没有特定规则,带给人奇迹和狂乱的欢欣感。像祝祭一样。
她内心充盈,欢呼雀跃。
在漫长的时间中,死亡本身都是会死亡的。
时间也让时间失去意义。
自己曾做过一件正确却低效的事。每次多收集一张门票,就能让小镇变成祂之降临的乐土。
!I'a Nyarlathotep!
鼓声中断、宾客退场,她觉得意犹未尽。然而,她知道在宇宙之外深不见底的混沌中,鼓声和舞蹈永不停歇。
没有演出的时间,忽然变得无法忍受。
她只想无知无识地接收鼓声和舞蹈,永不疲惫。
她开始在走廊来回踱步,听自己歌唱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她在哼唱熟悉的四四拍旋律,填满检票之前的空窗期。这种空虚让她忍无可忍。
她自作聪明地想了个办法。
在演出之余,大演员从不出现。也许……自己也可以去到他的化妆间,把他的面具拿出来。
我会把面具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