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鬼鬼祟祟地用指尖把骰子拉近自己,用双指夹着捡起来,迅速抬头,挺直身体。
凝固。
音乐毫无破绽地继续,而她的整面视线,撞上了小丑面具呆滞的圆形双眼。
他的脸那么大,显得离她那么近。污秽肮脏的臭味从面具下面涌出来,比尸体和坟墓更臭。
会场一如既往的安静,然而所有人都回头,盯着大演员。
他们的目光从不离开他。
有一瞬间,邢星感觉他就要掐断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悬挂到最后那个绳环上去。
她呆滞地坐在那里。
如果还能出汗的话,自己早就化成一滩水了。
大演员从她面前直起身体,站了一会儿。
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他离得太近,邢星还是不敢动。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她僵硬的骨骼在生锈,似乎下一次动弹就会发出咔咔声一样。
大演员随着音乐,后退下台阶,渐渐渐渐回到舞台上。
她根本不知道刚才他是怎么突然过来的——观众席最后一排,用恶心的面具填满她的视线。
她试探着稍稍转了一度脖子。她太僵硬了,已经开始难受得受不了。
视线中出现一段白色,清冽的花香。
她把脖子扭过去,终于知道大演员刚才在对峙什么东西,为什么没对她下手。
卡米尔站在她的座位旁边。
……爹啊,她又是怎么来的?
没听见开门的动静。她是从地底钻上来的?
邢星惊恐地瞪着白色卡米尔,直到她回过头。
还好,并不是她所预设的那个蜘蛛脸。
“谢谢你帮我占座位。”卡米尔说。
邢星剧烈颤抖着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她。
狼狈地一脚高一脚低,奔逃,撞开大门,跑到走廊里。
走廊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空旷……
她想起那个清洁员死了。
一直在走廊里拖地的黑桃,尸体挂在幕布横杆上。
原来是这样。
其实她并不感谢卡米尔,恐惧到头,正在消散的时候,她享受着从自己悬挂尸体中蔓延到整个世界的腐烂。她还挺希望如此的。
卡米尔坏了她和大演员的好事。
但对于这件事,她没有那么急功近利的心情。人总会被身边的许多人坏好事。
她看着空无一物的走廊,漫不经心地哼歌。
噔噔噔噔……
后台的鼓和笛还没停呢,手腕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自己就随着那些音乐哼唱。
好难听好上头啊,挥之不去的旋律。
除非强行集中注意力制止自己不去哼唱。这怎么可能呢?
就这样一路哼着歌,上了旋转楼梯,回到自己的更衣室。
她已经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坐在桌前,听闷闷的乐声,等待观众离席又回到此处,像等待海水涨潮和退潮一样。
也许是记忆和禁忌的想象力欺骗了自己。
自己从来不是债务之家的孩子,没有被卖给剧院,没有1000张门票的条件可以让她离开。
自己从来都是和他们——它们一样的东西。
神啊,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类呢。
她睁大眼睛,迷迷瞪瞪地盯着那尊丑陋的雕像。
这可是太阳系最边缘的尤格斯星。
很难过很失望,这种感觉。
自己应该像黑桃、像所有人那样崇拜尊敬的信使,而不是存在可耻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观众在退场,她又开始神游着哼唱那段旋律。
满脑子都是大演员的舞蹈。
敲门声。
她把头转向门的方向,卡米尔进来了。
门是锁不上的。
“我来看看你。”她对邢星咧嘴一笑。
“天哪,卡米尔。”
“你在感叹什么?这些糖看起来不错。”
蕾丝笼罩的指尖,搓着桌上的一颗硬球。
我在感叹自己原来这么埋汰。邢星想说。但没说出口。
“你来要回你的书?和你的手办?”她问卡米尔。
“哦,这些是给你的。”
“我不需要它们。”
卡米尔惊奇地看着她:“你不需要打发时间吗?”
……
“再说,你看着这座雕像,以后也好想起我呀。”
卡米尔向她一笑。
她总觉得卡米尔的神情中带着狡黠。也不知道说什么回答她。
雕像太丑了,就算是朋友,也留不下一个好印象。
卡米尔把坚硬的花瓣球拿起来,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