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什么时候来啊?
她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大演员外壳以下的黑暗,似乎要毫无节制地生长了。
然而这只是她想象混乱的错觉。没有人类会靠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支撑起形骸。
她的手一直在抚摸那颗20面珊瑚骰子。骰子表层温润的触感能让她不失去理智。
尖锐的笛鸣,像锋利的枝杈一般四散生长,大演员忽然停止他的舞蹈,站在舞台中间,随节奏一左一右地摇晃身体。
人群集体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向前倾斜身体,更加专注地看着他。
原来表演还有隐藏阶段。
自己从来不看,怪不得什么都不知道。
邢星厌恶地看着台上左摇右摆的木偶。
一根粗麻绳。
从舞台的侧面抛出来了。没有人在拉扯它,它却在不断抽动。
呈现挂在幕布横杆上的视觉效果,无人拉扯的那一端,还在继续往地上掉落,似乎想把什么东西从幕布后面扯出来。
很费力的样子。那个东西应该很重。
邢星皱着眉,看那根卖力的绳子。
……喔。
她出来了。首先是那个头。
人们开始热烈鼓掌。邢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那段绳子扯出一具被吊死的尸体。
高高地挂在幕布横杆上。
在悬挂稳妥前,尸体的脚还在摇晃。
她穿着很滑稽的丑角服,看上去还没死多久。
就算坐在最后一排,邢星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瞪着眼睛俯视观众席。
死亡的表情让她变丑了。黑色长发垂到腰际,小麦肤色,蓝色褶皱的小丑服,肩膀比一般女性宽一些。
邢星低头看一眼伤口。它又灼烧起来了,交叠的鼓槌开始肿胀,她死死按着那块伤疤。
真是不合时宜。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痛到失禁。
笛声还没停止,传达出某种令人作呕的喜悦。很快,短暂的间歇后,第二根绳头被扯了出来。
和刚才一样,越过横杆,一段一段落在地上。
摇晃的金色波浪长发,和苍白疲软的四肢。她能看出第二个受害者生前应该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死气沉沉的桃花眼,翻白地盯着邢星看。绳索扣在她的脖子上,脆弱的骨骼感觉随时都会被勒断。
她被挂在小麦色女人的身边。观众席中传来由衷的掌声。
……这不能是道具吧。
邢星不安地把骰子搓烫了,微微低着头,偷偷瞥一眼身后的门。
为什么那个女人还没出现?
她快要受不了这场演出了。
幕后忽然扯出极其刺耳的笛鸣,吓了她一跳,赶忙回过头看着舞台。然后刺耳的声音就平息了。
她看见大演员的面具脸,那双死人一样的圆眼睛,正不偏不倚地盯着她。
专注。
邢星把骰子在手里握了握。
在畸形的节奏中,第三段绳子被扯出来。
它不像前两根那样是绷紧的,伴随着剧烈摇晃和弯折,绳子那头仿佛是个活物。
邢星的心脏揪了一下。
黑桃被扯出来了,环扣扣在她的脖子上,她的双手徒劳扯着绳扣,但随着绳子越吊越高,结扣越来越紧。
……天哪,黑桃要死了。
绝望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要死了,稚嫩的脸变得苍白,恐怖地张大了嘴。
她的手脚已经动不了了,垂下来,高挂在前两具尸体旁边时,绳索还在摇晃。
杀人表演。
这可不是她想看的东西。现在不无聊了,只是变得无法理解。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回头看门,笛声直接变成狂暴的怒吼。
大演员还在要求自己盯着他。
拜托,门票都不是自己买的,干嘛要求自己全程不走神看他表演啊!
目测幕布横杆的长度,和尸体悬挂的间隔,应该还有最后一个。
邢星很不开心地等着绳索。
绳头被扯了出来。
这次的绳子很乖,拴着的东西也不重。按照背景音乐的节奏,一段一段落在地上。
然而那段绳子迟迟没有扯出一具尸体。
最后,它就空荡荡地,带着一个圈套悬挂在最后的位置上。
人群再也没有鼓掌。
邢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环形绳扣,出现某种呆愣和向往的情绪。
她看见一具尸体悬挂在环扣上面,然而腐烂得肮脏不堪,她看不清。
绝望在苍老得没有抵抗力的大地上蔓延,人类和生物在畸变,融化成黑色的、柔软的物体。
从她的尸体开始蔓延。
心底涌现出无法遏制的激动,那些绝望、禁忌、变异和湮灭,让她感受到恶心的快乐。
然后神和神的子嗣、神的代理者,从腐烂的大地上滋生出来,从淤泥中拔起祂们笨重、粘稠的身躯。
由于激动,她把20面珊瑚头捏得弹了出去。
一阵慌乱打破她不知所谓的思想,她悄悄弯下腰乱摸,试图把骰子捡起来。
……17点。
骰子上的数字。
她伸长手够到骰子。
缩在坐椅后面,只是弯腰捡个东西,应该不会被大演员发现或者责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