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早知如此,她不会告诉卡米尔,自己想要多少个新的客人。
检完最后一张票,卡米尔没有出现,也没有最后一个客人,剧院难得地空出一张位置。
她坐回更衣室休息。
如果早知如此,她就会想要一个沉入死寂的了断,而不是这种异样的世界。
在一个正常人类的视野中,它比最疯狂的幻想还要疯狂。她无法接受。
安静下来时,除去剧场那种一成不变的闷闷的四四拍,她满脑子都是卡米尔在迷雾中哼的歌。
歌能带给她死亡的感觉。
在深海的水压中,无知无识的寂静。
她感觉自己被海水压扁了。
她盯着那尊黑色的雕像发呆。此时它正正对着她。它也让她加深海洋的联想,充斥着庞大鱼类、黑暗寂静、无比邪恶。
难道我把时间估计错了吗?
其实我感觉我没有等那么长时间,等到所有东西都腐朽;我觉得时间恒久是我的错觉,因为我的不耐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着雕像自说自话的。
弹跳刺耳的声音吓了她一跳,猛然从幻想中抽离。
噔噔噔……什么嘛,像闹钟一样。
邢星嘟哝着打开抽屉,果然是塞在角落的手机在响。
……WUAHEI还真是好用,几十万年都有省电模式啊!
还有,这信号是怎么回事?
铃声吵得她头皮发麻。
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从前竟然用这么聒噪的铃声。摇滚乐!
正常人都不敢接这种诡异的通灵电话吧。
邢星看着手机嗡嗡地震,僵在抽屉旁边,等它重新死去。
但那边似乎有无尽的耐心,打到她接为止。
“喂!”
拗不过它,邢星还是划开接听键。
“讨厌的检票员。”
她听到一个冷峻温柔的声音。
只要听到这种音色,就联想起那双恶魔一样的红色。
讨厌的八眼蜘蛛怪。没敢说出口。
“今天我迟到了,大演员可能会生气的……你先去我的位置坐一会儿,不要让他发现。”
就像在开玩笑。
“……我凭什么?我又不喜欢看演出。再说,大演员生你的气,关我什么……”
啪,手机亮了一下,死透了。
邢星感到颇为气恼。
把人拐到外面去,造成这么大的精神损失也就算了;自己不想看演出,还要把人拉过去顶包。
邢星跺跺脚,打定主意不理她。
然而只有一只靴子挂在脚上,这种生理性的不平衡,使她产生极度坐立不安的感觉。
……不太好吧。
她觉得大演员很不对劲,万一他真的生气了,会对卡米尔做什么?
那些来访的客人,虔诚地看他舞蹈。
她隐隐怀疑这些疯子在信仰舞者,要不然,谁会为这种恶心的舞蹈买单啊!
所以,卡米尔也在信奉他吗?
或者说,是被迫的。
她在沉默中感到恐怖,隔绝在门外那种闷闷的四四拍鼓点,似乎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大演员在焦躁。
手腕上的标记又开始隐痛。
但她现在管不了这微微的疼痛。
扶着窗台站起身,一脚高一脚低地开门下楼。打定主意和黑桃打个招呼,但黑桃罕见地没在那里拖地。
她不敢从走廊的侧门进到剧场,那里离卡米尔的座位太远了,她会被大演员看见的。
她悄悄从走廊绕到客人进出的大门,这样,只要开门进入,离她最近的座位就是卡米尔的;她把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进去,然后飞快地矮身在那个空座位坐下。
像迟到的学生一样。
紧张让她肌肉紧绷,没有余力思考别的问题,挺直脊椎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舞动的大演员。
他的面具实在太丑陋了。
人群的恶臭很快冲散她周围的空气。她意识到自己像其他人一样,聚精会神地盯着舞台。
但自己不是因为陶醉,而是恐惧。
也像学生害怕严厉的教师那样。
急躁的鼓点似乎平息许多。
空座位被填满了,大演员被安抚了。
他的舞姿出现颤抖和变化,就像因为狂喜而踩不中节拍。长笛的奏鸣,像嘶声嘲笑一样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