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笑起来。
邢星感到难以置信,她已经在临近崩溃的边缘了。卡米尔还能笑出声。
“这个小镇就五百多个人,你哪来的一千张门票?”
她竟然轻蔑地问出这种问题。
邢星瞪着她,好一会儿:“会有外来的客人呀。商贩和游学途中路过的人,会在镇上留宿,他们可能会对剧院感兴趣的。再说,难道您是本地人吗?”
卡米尔看着一点都不像本地人。她那身一尘不染的贵妇装束。
若是外地人,看一场演出完全足够了,她本来就不用再进剧院了,应该把门票留给新的客人。
自己也不用煞费苦心地劝说她品尝饮料和糖果。
卡米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饮料,夫人。您不是说要挑选饮料吗?”邢星急切地追问。
“剧院大门就在那里,广告牌下面没有任何栏杆。你为什么不走出去呢?”
“我不能出去呀。”
“为什么?”
……
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不可以。
这个问题卡在她脑子里。卡米尔勾起的唇角让这三个字变得格外恶心。
为什么不可以?
“夫人,您不喝饮料吗?”她决定再哀求一次。她用手展示桌上那些脏兮兮的瓶子。
她第一次感觉这些瓶子太脏了,不够诱人,没有卖相。真是恨铁不成钢。
“我不渴。”
卡米尔看起来厌倦了,她转身时,裙摆飞起一点。
“夫人,那您吃一点糖吧。”邢星急忙抓起桌上的糖果,跑上前递给卡米尔。
“我对你的糖果不感兴趣。”
恶魔的红眼睛看了邢星一眼。
邪恶疯狂的红色,深邃的纹理中,似乎关押着肮脏而富有生命力的东西。
比这里任何的邪恶都要邪恶。
邢星忽然感到恐惧。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明确、清晰的恐惧感了。
本该憎恨她的拒绝。
然而她恐惧地僵在原地,目送她翩然走下楼梯。
那种僵硬的冷意,在看不见她后才抽离身体。
发着抖回到自己的更衣室。
她本打算在歌舞剧结束之后,再次蹲守一个幸运观众,再次做些闲暇时的尝试。然而她现在精疲力竭。
她呆呆地坐在圆拱形窗户前面,直到模糊的鼓点和长笛声消失,观众的退场声平复。
她的意识变得不再清晰,一团黏腻扭动的黑雾,从脑海中超脱成眼前的幻影。
那团黑雾似乎覆盖着楼下小镇街道。
卡米尔。
唯一一个没有尝试过“饮料”和“糖果”的人,拒绝了她的赠品。
她吞了口唾沫。
外面天色阴暗,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现在是黄昏还是午夜。
白天与黑夜的界限不清楚。她时常能在白天看见星星。
也许是午夜。灰暗的白色午夜。
剧烈的敲门声。
“邢星!邢星!”她听见黑桃兴高采烈的叫喊。
那些大喊声把她的神志拉回来些。
总不能让外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不能让他们用看疯子的眼光看她,或者其他。
她麻木地站起身,打开门。可疯狂遗留的僵硬感让她说不出话客套。
“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黑桃抱着一堆很重的东西。她的小身板几乎承受不住这堆东西的重量。
她气喘吁吁地走进门里,自说自话,把那堆黄布包住的东西放在邢星桌上。
“喂,这是什么啦?”
邢星皱着眉。上次黑桃给她捡来几块风干的手指和皮肤。
“在那位‘新客人’的位置上捡到的——我觉得她就是想把这些东西留下给你,因为怎么可能有人会丢这么多东西呢?”
“我才不要她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黄布包上面似乎有个扎口皮筋。
也许可以取下来,把那些门票扎好。
“那你收好咯。”黑桃问。
“嗯,我看看吧。”
黑桃转身走了,帮她关上门。她听见黑桃哼着那段四四拍的重复旋律,感到一阵反胃。
——也许是对她挺重要的东西,卡米尔。
如果她要求自己归还这些,那自己就能和她谈条件了。
她会喝饮料、吃糖果的。
邢星小心翼翼地把扎口皮筋褪下来,这是她唯一一条皮筋,用来捆住她的那些宝贝。
黄布包塌下来,露出一个黑黑的东西。在稀薄的白夜中,她不容易看清它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