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给卡米尔做一些糖果,她大概率下次演出还会来的。
同时,她会努力劝说卡米尔喝一点她的饮料。
她给每个客人吃糖果、喝饮料,或者赠与一些别的东西。
应该是从很长一段时间前,这些赠与不管用了。邢星也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效的。但她仍要给新客人尝试。
她讨厌那块花圃,因为喇叭花有四种颜色,而且样子极其恶心。
为了做出好看的糖果,她四种颜色的花朵都会采摘一些。
把不同颜色的花瓣放在纱布里,挤出汁水,存在玻璃瓶中。然后把捣烂的花瓣搓成糖果。
纱布和瓶子是从厨房偷的,厨房早就没有员工了,所以无人给他们做饭;洗菜池也没有流水了。
事实上,邢星不知道这个地方哪里有流动的净水。这里没有,所以她不洗手,也不清洗衣服、其他器皿。
生存环境相当恶劣。
没人给他们做饭,她也不给自己做饭。还好她不是很容易饿。
自己是从不会食用或饮用那些花做成的东西。
花圃里的花是取之不尽的。它们生长得非常快。
邢星刨断的根须,能在一夜之间完好如初,开满鲜花。
一夜之间?
也许是她重新进门、出门的这个瞬间,就能长好。
邢星心不在焉地撕下花瓣,把它们放进小石舂,用石杵慢慢捣。这样实心、笨重、古老的器械,声音会通过桌子和地板传很远。她怀疑黑桃早就听到了。
不知道大演员能不能听到。
大演员应该是这里最高级别的存在,自己和黑桃都是他的下属。
但他从来不管束她们两个。
所以邢星光明正大地把厨房的一些器具据为己有了。
漫长而无所事事的白天。
她有足够的时间研究那些花,和自己生产出的简易产品。
但生活相对来说还是有高潮和低谷的。
如果说独自在更衣室舂花、搓丸子、清点门票是无聊的低谷,那期待下一次演出前收门票就是高潮。
至少这次尝试了不同的打包和埋藏方法,可以用在下一次检票时得到检验,这次的幸运麻袋是否更有效。
紧挨着收藏门票的抽屉,另一个抽屉里放着她的手机。
已经不能用了。充电器坏掉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充电器,或者是可以给她用的电。剧院不会让她出去买的。她已经好久没和小镇联系过了,也好久没听闻家的消息了。
打开那个抽屉时,会对着手机发会儿呆,然后重新关上。
黑桃偶尔会给她带来观众席遗落的东西:小零件、石头、螺丝钉,绝大多数时候是腐朽的垃圾。
她不知道黑桃是不是和她一样,也是债务之家的孩子。她不知道黑桃的离开条件是什么。
黑桃总是热心地把发现的“宝藏”带给她玩。
她做好了五六颗紧实、圆润的糖果。
这些柔软的花瓣,竟然因为反复揉搓,变得和石头一样坚硬。
*
每次收取门票都像是对自己幸运仪式的检验。
那些面无表情的观众来了,排好队,邢星一张一张从他们手中抽取门票。
也许卡米尔已经厌倦了演出,不会再出现了。
那对自己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一个新观众会接替她的位置。
像一台标准机器一样抽取门票,手指运动的幅度、向收集箱里扔门票的动作,还有每次咕哝的“欢迎光临”,都精确得没有任何变化。
偶然抽到一张门票后,手会颤抖一下。
文森特·布鲁克斯。
微笑面具下,邢星诧异而震怒地抬起头,看那个客人。
自己分明已经把他分成好几个零散的块状,深埋在花圃的各个角落。
然而还是准时出现在这里。
厌恶和暴怒顷刻吞噬她,然而微笑面具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只是颤抖之后,她又开始收门票。
期待有一张是新的。
拥挤的队伍零零散散过去,她依旧等着最后到来的几个人。
也许好运还在弥漫,会像上次的卡米尔一样,最后一位客人将以新客的形式出现。
然而没有。还是一模一样的卡米尔。
此时愤怒已经慢慢平息成失望了。幸运麻袋落空了,但是,不是每次都如此吗?
应该早就学会习惯了。
而不是每次都给自己制造既定的大起大落。
她把卡米尔的门票扔进那个收集箱里,又从门缝里看见,她坐在上次那张座位上。
真不知道人为何要执着频繁的垃圾演出。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的高跟皮靴噔噔地踩过走廊和楼梯。
她知道黑桃在注视自己。
不明白这里根本没有水,她那拖把是怎么保持柔软的。
不该早就硬得像柴了吗?
也许黑桃有自己的水源,但邢星不在乎。
把玻璃瓶的木塞子拔掉,往纸杯里倒蓝色花汁。
粘稠的液体流动的样子,让她的戾气平复一些。
今天,一定要劝说她把这些“饮料”喝下去。
也许没有用。
但邢星觉得有用,这些饮料在很久之前还是有用的。只是对那些无法处理的客人没有用,而卡米尔看起来新鲜、干净,她觉得理应有用。
她端着杯子下楼。
“你不要做这种事。”黑桃抱着拖把的木杆,怯生生地向她喊。
但她细软的声音,被四四拍鼓点和难听的笛声盖过了。
邢星就当没听到。
从观众席的侧门进去,贴着墙爬到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