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块不规则的、可以用手握住的陨铁。
邢星把它拿起来,端详。那块陨铁的球状突出和密密麻麻的弯曲、尖部显得很诡异。
直到邢星把它转对方向,她才发现,最下面那个长方体是它的底盘,而它是一个小型雕像。
粗长的蛇尾盘踞在底盘上,上面摸起来毛手的地方,是密集的鳞片。而那些恶心的凸起和尖部,竟然是它周身的触须。
她拿在手里,费劲辨认,那是它的背面。她看见怪物的身躯上有一颗头颅,而后脑勺的长发正对着自己。
她艰难地眯着眼,把它翻了个个。
正面的丑恶把她吓了一叫,雕像脱手落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
长发包裹的女人的面孔,没有五官,中间是四瓣花型口器。像海葵一样。
现在还流行把小孩子吓哭的玩具吗?
邢星不得不蹲下去捡它,指尖碰到,身上还是起鸡皮疙瘩。
她把雕像放在一边,这个包裹里真正沉重的是那本书。
这可太好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各种文字了。
文字、视频、游戏,各种娱乐项目。大演员的演出可不能算娱乐项目。
她至少能用这本书打发漫长无聊的时间。
这是一本保存完好的仿牛皮书,书本封面的边沿用细线仔细装订过,她触摸不到任何烫金的或是浮雕的字母。
她把书搬到窗口,稀薄的白色午夜下,她确认了那是本没有标题的书。
……卡米尔的日记本?
谁会把日记写得这么长、这么厚重。
她的指尖抚摸过书封上粗糙的纹理,在书本下部发现,有一截红色蜡纸,像舌头一样吐露出来。
像某种标记。
小心翼翼扯着蜡纸,将书掀开到被标记的部分。
好在天色已经渐渐转亮了,虽然亮度变化并不明显,但至少能让她视野中的白纸黑字界限分明。
这是一部手抄本。
字迹潦草凌乱,排版却整齐漂亮。
潦草的笔记让她阅读起来非常困难,但她并不介意。任何外界输入的新奇东西,对大脑来说都是流淌的愉悦感。
[……随信使降临尤格斯的愚钝之人,获得与众神平起之永生。……在黑色森林中狂欢、遭受捕猎、赞颂吾主……千面之神使其化身,代受祭牲。……直到白昼消亡……尤格斯去其‘门’之用处,禁忌之物将降临于人……]
笔画连缀的地方,她辨认不出那种生涩桀骜的词句。但其古老的用语和荒诞表述让她感到不快。
皱着眉读完一整页。
简直像个疯子的自说自话。
[……其尊贵众神之信使降临,尤格斯包裹于大雾之中……暗之子嗣繁衍生息……]
[……在无尽舞蹈中散布狂欢……祷祝万界之主,使鼓声永不停歇……]
[……永颂吾神!I'a Nyarlathotep.……]
翻江倒海的癫狂雀跃让自己彻底疯癫之前,钻入骨髓的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捏着手腕跌坐在地上,控制自己的哀嚎声。
奇怪形状的伤口似乎也和她一样兴奋,突然肿胀充血,从皮肤上鼓起来,造成灼伤般的疼痛。
视线离开那些文字时,疼痛终于开始消退。邢星气恼地盯着左手手腕鼓槌形的伤疤。
她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烫痕是哪里来的,更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活跃起来,开始大肆欺负自己。
它很早就在那个地方了,一直没有愈合。但在剧院遇到太多恶心的怪事,邢星没把它放在心上。
当疼痛终于消退到可以忍受的阈值,她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视线接触到夹着红色蜡纸的书页,疼痛又像百足虫一样从伤口爬进来。
闭着眼把书合上。
卡米尔是故意的吧,留下一本会让人疼痛的手抄折磨自己。
邢星愤恨地翻开扉页,想从这本手抄上找到更多能够帮助自己理解它的东西。
还好扉页上的那些潦草字迹没有让她疼痛。
“死灵之书”,扉页上标注着。
像是代替书封存在的。
不安深深地撼动邢星,她忽然又重复品味起自己看见的混乱文字。永不停歇地舞蹈、永不停歇地擂鼓,然而她大脑中那个舞动的印象异常令人熟悉。
……大演员?
那个半脸长鼻的小丑面具,正圆形白色眼球上一点黑色的眼珠。
邢星打了个哆嗦。
她觉得自己该静一静,找点活动分散注意力。也许去采些花。
如果碰到黑桃,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碰到的一些事呢?
黑桃会觉得她疑神疑鬼,被囚禁在这里疯掉了。
黑桃还在拖那块地面。她听到走廊远处回响而来,黑桃哼歌的声音。
轻快地哼着那一成不变的四四拍调子。
当她下楼时,黑桃已经哼了至少三遍了。
黑桃正背对着她,面向走廊尽头的墙壁,边哼着旋律边跳舞。
用四肢和脖子凹折成90°,随着节拍来回摆动。
“黑桃!”邢星怒不可遏地喊她。
在自己的必经之路跳这种毫无欣赏价值的舞蹈,简直影响市容。
黑桃的音乐会被打断了,顺着她的喊声转过头。
脸上那副小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