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观众在鼓掌之后就直勾勾盯着舞台,享受大演员迷人的演出了。
根本没有人因为她突然进入而觉得打扰。他们都很投入。
她把饮料放在卡米尔手边。
“索恩夫人,您喝一口吧。”
她的语气很谦恭,没有乞求的意思。还没到那一步。
卡米尔的目光落在纸杯上,又缓缓抬起,盯着她的脸。
“这是和昨天一样的颜色。你有强迫症吗?”
“有一点。”
“可我不太喜欢蓝色饮料。”
“我有其他颜色。您喜欢什么,我就给您什么。”
她殷勤恳切地几乎感觉自己要得逞了。
“我有挑选的权力吗?”
卡米尔微微侧身,把重量倾斜到一只放在坐椅扶手的手上。
她没再看演出了,而是全部看着邢星。
“当然。您可以选任何一种。”
“那我选择去看看。”
邢星看着身材高挑的夫人站起来。离得太近,她只能看见卡米尔的锁骨。
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
客人只是接过她的赠与,说谢谢,然后喝掉。
没有人要求挑选。她还是第一个。
她也是第一个要跟自己前往更衣室的人。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她愿意喝饮料。
邢星不安地抚摸着口袋里的珊瑚骰子,在前面带路。
她一路都没回头看跟着她的人。
打开更衣室上不了锁的木门,向她展示自己的全部。
一张放在窗边的简陋木椅,一个放迎客服的衣柜,一张摇摇欲散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四个瓶子,装四种颜色的液体。一边还有散落在桌上的硬质糖丸。
“您可以吃糖的。”邢星不确定地说。
这样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了,她会不会发现。
“这些糖,你知道是什么味道吗?”
邢星摇摇头。
也许是苦的吧。毕竟它们的气味非常难闻。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客人吃了糖果,在她面前像碰到盐沼的软体动物一样化掉了。
当时她感到万分恐惧,僵硬占据了绝大部分感官。
而后,她给越来越多客人尝试这些糖果,越来越多客人产生相同反应,也再没有出现在重复名单里。
直到这个方法失效了。
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卡米尔没什么东西可看。房间实在太简陋了。
“你就在这里休息吗?”她问。
“是的。”
“没有床?”
“我坐在椅子上就睡了。”
那把放在窗边的椅子。坐在那里,向下看不透光的迷雾,邢星还是能反复幻想小镇街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时间和昼夜失去意义了,她时常怀疑昼夜是混乱的。
自然规律怎么可能混乱呢?
她诚恳地回答卡米尔的问题,没有嫌她麻烦。
因为在这个地方,愿意询问她的人不多。
没有。
“他们虐待你?”
“哦,没有。我马上就能离开了。应该挺快了。我挺好的。”
邢星不自觉地回头,瞥一眼窗外的迷雾。
“你不能回去吗?”
“是的。我还没收集到足够多的门票。”
声音有点哽咽,因为自己一提到门票的事情,就心急火燎。
“你在想家吗?想小镇?你要足够多的门票才能回家?”
“是的,是的。”
卡米尔没完没了地问问题。
自己确实是住在小镇上的一户人家,小镇,家,是的。
其实离得很近。从剧院出去,走过几个街区,就到了。
“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不算很久吧。我不清楚。”
焦虑总是会让人觉得时间很漫长。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呆在这里好几个世纪了。当然,开玩笑的夸张说法。
其实不会很久。因为气候没有变过。她没觉得冷和热,没觉得饿和渴。
卡米尔应该是来这里挑选饮料的吧?
她问了很多问题,到现在也没有进入正题。
“你在哭吗?”卡米尔问。
“哭?……我不太清楚。”
自己在哭吗?
邢星下意识擦了擦脸。她感觉自己是在哭的,卡米尔的问题让她无比焦虑崩溃,但眼睛流不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