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剧院这么久,她都从来没见过大演员长什么样子。
他的下半张脸总是埋在小丑面具的阴影中。
他的舞姿让邢星强烈地不安,晕眩,疑惑,感觉在加热血液。她每次进入大厅讨好客人,无意间瞥见他的舞姿时,都会产生相同的感受。
也许是自己欣赏不来的艺术吧。
邢星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大演员身上撕下来,又回头看一眼卡米尔。
卡米尔已经完全沉浸在艺术表演里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
……好吧。大多数人欣赏的东西,总是没错的。
邢星不再纠结,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与舞台接触。她充满希望地想,卡米尔会在陶醉中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一口。
每次演出会持续两个小时左右,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呆在自己的更衣室里,静静等上一段时间。
关起门,让背景音乐变得模糊,不再那么令人厌恶。然后像她一如既往的那样,坐在窗口看一会儿小镇街上的迷雾。
差不多的时间,她听见散场声。
淑女和绅士仍然没有喧闹交流,只有蹿动的脚步和衣摆摩擦,提醒她演出结束了。
迈着小步跑下楼梯,站在走廊拐角处,看人们整齐地涌出剧院大门。
“鱼贯而出”。
如果人是游鱼,自己就像一只站在水边垂涎三尺的鹬。
奇怪的比喻。
最后一个客人,落在大部队后面。
最后一个往往是第一个,因为他们第一个到来,坐在剧院的最前排。
“文森特先生!”邢星记得客人模糊的特征,和他们的门票。喊出了那个客人的名字。
客人几乎没转身,只是转动脖子,让他被立领遮挡住的脸回过来,对着邢星。
“剧院收到了您远方友人寄来的珍贵物件,要我转交给您。您方便和我来一下吗?”
文森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体,向她走去。跟着她走。
这些痴愚的人总是行动迟缓。
*
邢星不太喜欢剧院前面的花圃。那些黑色斑点的喇叭花,总是散发着奇怪的臭味。
但除了这些奇怪的花,她又没有其他可以用来消遣的东西。
扛着花匠的锄头。
剧院前面这块像院子一样的花圃,总是晴朗的。
甚至在夜半,她都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她把带来的几个黑色麻袋放在地上,着手开始挖花圃的泥土。把那些色彩斑斓的,像喇叭花一样的花,砍断根须,刨开下面的土壤。
这次她要挖很深,分好几个地方,让这些麻袋的位置间隔远一点。
茎须像错综复杂的细线一样,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挖断。
况且锄头生了锈,并不锋利。
它磕碰到花坛边沿的大理石上,还会发出嫌疑深重的动静。
侧边仆人门被推开了,黑桃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困得站不稳,倚着墙。
“你在干嘛啊?”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半夜的。当心别把大演员吵醒啊。”
“哦,不会的。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话。”
粗活使邢星感到疲惫,但她依旧心情愉悦。
这是一次新的尝试。
只要是新的,就有成功的可能性。
挖得足够深了,把一个麻袋放进去,然后将一旁的土推在麻袋上,用锄头敲实。
人类应该回归到农耕文明中去。
“这是什么?”好奇让黑桃清醒了些。
“是我的幸运麻袋。我想,只要把它们埋在泥土里,就会有新客人来了。”
邢星拎着一个麻袋走到更远的地方。
要很远、很深,足够切断它们的联系,让它们没有机会形成一个整体。
和以前许多次一样。她怎么都想不通这种情况。
她开始动手挖土。
“我想不通里面有什么关系。你在拜神嘛?这是什么神秘仪式?”黑桃嘟嘟囔囔地问。
显然觉得她不可理喻,却没有回去睡觉。
“特别古老的仪式!”邢星撑着锄头休息片刻。
也许月亮不在这里。
她只能看见大大小小的星星。
她对天文学没有研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寂静深邃的夜空中没有月亮。
从何时开始的呢?
多余的事她不想考虑。这一天只有一件事美中不足。
在剧院散场后,她回到卡米尔坐过的那个位置。
从杯架中杯子的位置,和液体高度、杯沿痕迹来看,卡米尔没有动过她的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