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对黑桃有好感,黑桃太大方了,把这颗骰子送给她玩。她把骰子抛出去,在磨砂石板的地面上,朝上面的数字是“2”。
她没有幸运数字。
单纯只是喜欢简单的,越简洁越好,像1和2。十几和二十,让她感到恶心。
心情没有太大起伏,至少没有变得更坏。
她把骰子收进口袋,站起来。不能再玩了,不能再走神。她似乎听到门外的迷雾中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那些重复客人要来了。
如果因为自己疏忽,把一张新票混进一堆重复门票中处理掉,她半夜做梦惊醒都会给自己一巴掌的。
所以,她每张门票都看得格外仔细。
她的嗅觉太敏感了,人群涌进剧院前花圃中间的小路时,她又闻到熟悉的恶臭。
许多人聚在一起时,味道总是非常难闻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每次剧院里都弥散着那样的气味。
一双双丑陋不堪的手,把他们的门票递过来。
在肮脏腐朽的客人中间,只有门票是干净光鲜的。他们每次都会印一张一模一样的门票,中间凹陷着用花体印他们的名字。
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
邢星从他们手中接过门票,动作急躁中带着粗暴。
他们为什么会是些一样的人呢?
按照礼仪,检票员必须微笑着伸手,向客人讨要他们的门票。
然后,经过仔仔细细的检查,将门票放进身边的收集盒中,抬头,客气地与客人对视,保持礼貌微笑,说:欢迎光临。
她知道自己不对。只是低头盯着客人的手。从他们黏腻的指尖扯过门票。
面具会替她微笑,低头也是无伤大雅的恶习,他们最多只会说检票员没有经过专业培训;他们听不见自己心中的咒骂,就算能感受到敌意和不耐烦,他们也不介意。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但她还是向每个客人嘟哝这四个字,语速极快,声音很小,尾音也被吃掉了。自己不该敷衍他们的。
金属质感的门票,被随手丢在收集盒里,发出干硬的声响。没有一个是有价值的。
检票检到最后,邢星感觉后脚跟开始充血发痛了。
配着红蓝色排扣的仿皮革高跟靴子,材质并不好,站久了会让脚底疼。
每次都是这样。
她不用留意表盘上的时间,光是凭脚底的疼痛程度,就能知道自己已经工作多久了。
检票效率很高。
她花40分钟,把排着长队的客人清空了。
剧院里面没有传来骚乱和交谈,因为来看剧的,都是镇上有钱的小姐和绅士。
收集箱里,门票只堆放到六分之五的高度。邢星瞥了一眼,就知道大概还有十来个客人没到。
他们会在最后十到十五分钟间,陆陆续续从破旧的广告牌下出现,检票入场的。
但剩下的人越少,出现新票的概率越低。她微微弯曲酸痛的膝盖,让自己舒服些。
那些畸形的花朵。
它们张着布满黑点的花瓣,面对最后几个陆续到来的客人。
邢星先在阶下看见一个或两个客人,然后他们走到她面前,递上门票。
只要最后一个客人来得早,就代表她可以提前关门,回去休息。
一个、两个……十一个。
第十二个客人迟迟不出现。她感到心焦。有些闷热的气候,和硬质的衣物、鞋子,让她感觉极为不适。她开始在心里咒骂那个踩点怪。
终于来了。
广告牌外面的浓雾,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邢星几乎伸着脖子往外看。
她的心猛跳一下。
好像没有见过那个人。
当然没有见过,自己从不看他们的脸;但是……
那好像是个新客人。
她厚厚的帽檐遮着半张脸,穿着贵族小姐常穿的、朴素但昂贵的披肩,很干净。
新来客常是干净而没有异味的。也许是邢星对他们的偏爱,导致感官上的偏见。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太久的等待,神经在枯燥和疼痛中产生某种类似过敏反应的错觉,把普通的客人满怀期待地当做新客人。
邢星告诫自己不要太激动,她不想因为过于失望而疯掉。
白色大檐帽的贵妇,不紧不慢走上台阶,戴着镂花蕾丝白手套的指间夹着一张门票,递给邢星。
邢星双眼有些酸涩,使劲眨了眨,接过门票;因为她似乎看见门票上有油彩一样污染的七色光,在指间捏紧的地方慢慢散开。
喔,卡米尔·弗朗西斯·索恩。
激动的手开始发抖,看了两遍门票上的名字,然后紧紧攥在手心里。
真是好运啊,是个新客人。
希望奇异的油彩光辉,不是预示这张门票是个高仿品的意思。但她太激动了,暂时完全接受不了新门票是假货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