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着翻了翻手套箱,里面有一次性口罩。
她不想被人看见。本地人的目光太奇怪了,惊异、警觉、愤怒。
盐水鸭全程陪同她在一家旅店办理入住手续、仔细检查门窗安全。
“应该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做什么吧?”邢星不习惯她这么谨慎。
这种谨慎很容易把她吓到。
“你对我很重要。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盐水鸭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检查着门锁和镜子,就像在说“重要财产”,而不是“重要的人”。
邢星没有争执。
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高级调查员,她知道该做什么,让自己融入格格不入的环境。
打开外卖软件,订购了一身儿童斗篷。
带鲨鱼头套,可以包裹全身的那种小孩子服装。
只要人们看不见她的脸,就会将信将疑地把她归类为他们所看见的东西。
“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出门,特别是在晚上。我晚上不能陪你了。”
“你要回家吗?”邢星问。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打暑假工。我晚上得到酒吧去呀。”
“可是你猜刚刚回来……”
不休息吗?邢星想问。
从昨天半夜到今天,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呀,有很多人都在等我回去。或者,你会来看我演出吗?”
“当然会。”邢星欣然同意。
她每次都在等盐水鸭邀请自己。
她就没设想过自己会被丢下。
黄昏,人造岛屿向海的方向,晕染出美丽的橘红色。
玛蒂尔达的人口并不多,城市氛围相当悠闲。
斗篷是不错的选择,既可以遮挡紫外线,又让她显得不那么突兀。
奇怪的城市,在这里穿奇装异服,竟然更加不会受到关注。
特别是在夜幕降临时。
她走在盐水鸭身边,被无袖的斗篷包裹着,鲨鱼帽尖尖的帽顶,让她看起来像个迷你圣徒。
盐水鸭指给她看,海湾边一排低矮的小别墅区。她说她小时候就生活在那里。
城市的繁华和人口稀疏并不冲突。
盐水鸭工作的那个酒吧,颠覆了邢星对酒吧的认知。
华丽气派的门廊,黄杨木雕屏风后,巨大的、科技感十足的舞厅,有许多穿着正式的上等人在大厅或者包厢会客。
可能玛蒂尔达的精英人士都有些对贵族礼仪的执念吧。
那些西装燕尾服、高定舞裙和无处不在的抹在头发上的香氛。
在麦克西科,大家只有在上班时间才会穿正装。
就连霍尔德院长这种中年女人,研究员都见过她穿着与中年女人气质相仿的花织布料的休闲阔腿裤。
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古典轻快的舞曲也不显跳脱疯狂,连酒架上不同品类、价位的酒都一丝不苟地放置整齐。
调酒师的吧台旁边,也没有给来客随意就坐的长桌。
调制酒都是通过一些可爱的、无处不在的小机器人呈递给每个客人的。
哦,这些小机器人可真可爱。
圆润的脸型、漂亮的大眼睛,穿着各种暴露的服装。
耳饰、尾饰、丝绸和绒毛链条。只有在它们身上能看见一个酒吧该有的开放程度。
但用小孩子的形象,做成像兔子、狐狸、小狗这样的小动物,真的不会影响社会风气吗?
“你很喜欢那些衣服吗?”
盐水鸭一定误解了什么。因为邢星一直盯着那些来来往往、步伐整齐却会得体回应客人互动的可爱野兽。
“我怎么会喜欢那些东西?”邢星想起自己正穿着奇怪的儿童鲨鱼斗篷。
盐水鸭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小机器人带走,去化妆间。
邢星闷闷不乐地在角落小圆桌旁坐下。圆桌非常高,她得踩着脚踏才能上去。
无处不在的可爱机器让她感觉不舒服。
她看见容貌美丽的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用果汁和威士忌混合,把摇酒壶抛起来。
很快,自己点的调制酒也被小机器人呈上来了。
“谢谢。”她习惯性地和那些机器人说。
简直太像人了。
戴着兔耳的机器用圆眼睛盯着她。
邢星还以为它是要小费什么的,拿出手机想找付费入口。然而机器却突然开口对她说话。
“请问您是小孩子还是Puppy呀?”
“什么?!”虽然没听懂它在说什么,但这也太冒犯了吧。
她看见其他客人可以随意抚摸这些可爱野兽的耳朵、尾巴、头发或是其他奇奇怪怪的部位,但它们从不说多余的话。
为什么偏偏对自己说这么令人费解的词汇?
“无意冒犯您,但是Puppy是不可以触碰座位和桌子的哟。”兔子说。
“什么Puppy?我付钱了,你看。”
邢星气愤地举起手机,给那对大眼睛看账单。
她现在才发现酒吧的消费有多贵。也许是当地物价的原因,不过一开始她没什么感觉。
她都快把手机怼到兔子脸上了。
生怕智障机器人的识别功能没那么灵敏。
兔子看了一会儿,表现得有些害怕。
邢星第一次知道机器人还会害怕。
它怯怯地用甜美的声音再次郑重提醒:“Puppy是不可以消费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