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睡数个小时，疲惫感终于驱散了。

睁眼，时钟显示九点。但把墙面调成透明模式时，天光亮得刺眼。

因为在跨越时区，与时间迎头相撞。

昨夜还是灰调的天色。光线暗淡得连云都是模糊的。这一天天气不错。

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是霍尔德院长打来的，其他都是贾钺钺。

现在她对同事有种生理厌恶，看见就不禁皱眉。

幸好开了免打扰模式。

但这么长时间，盐水鸭也没出现过。

邢星并不十分着急，慢条斯理地冲了个凉，仔仔细细洗漱一遍，简单护肤，换身干净简洁的衣服。

果然，离开医院和同事，气色就成指数倍好起来。

肚子有点饿。

到二楼餐厅用早餐，顺便找找盐水鸭在不在那里。

她觉得没必要给盐水鸭打电话，告诉她自己醒了。

穿着一件没有logo的白短袖，这样也太不显眼了。在那群身材高大的上等人类中间，极容易被遮挡。盐水鸭就算看见都不一定会注意到她。

坐电梯降到二楼。

柔软、没有装饰的绒毯，圆形大厅。电梯在靠近飞机尾部的位置，大厅连接着每个场所。

中间木质台阶，是歌手的位置。

凌晨回房间休息时，邢星模模糊糊在电梯上瞥见，一个上等人男性类在那里拉小提琴。

现在木质台阶前稀疏围着一些人。邢星很难看到那个歌手了。然而音质高级的专业话筒却传来拨弦的声音，和听不懂歌词的法语歌。

女声像地下暗河一样平缓低沉，悦耳动听。

邢星听过盐水鸭唱歌。虽然和她平常的声音不同，但还是能辨认。

那种魂不守舍、空白的感觉又回来了。好在她觉得周围观众和她一样魂不守舍。

她悄悄地靠近还是惊动了一些人。

上等人类回过头，看见她站在后面，毫不掩饰地皱眉。

好强的恶意……

邢星吓了一跳，想起这是前往玛蒂尔达的航班，一定会有很多本地人的。

还没到那座城市，就已经有压迫感了。

弹吉他的盐水鸭，还是穿着那件简单的运动无袖背心。一只脚跨在台阶上。

她太爱街头演出了，所以才会选择在酒吧赶夜场吧。

她当然热爱。无论在哪里，她都会是人群的焦点。

邢星往后退了退，让自己和那些上等人类保持距离；但她忽然不想那么快离开，她也为盐水鸭的歌声着迷。

一曲终了，人群中响起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盐水鸭抬眼还是看见躲在人群后面的下等人类。

她很快放下吉他，捡起一旁向上放的鸭舌帽。

邢星注意到她的鸭舌帽里，已经有好几副耳环和项链了。

没有穷人会走上这架航班，不会有诗人一样的乞讨式演出。

只是盐水鸭和大家都在享受这个过程。

大多数人身上没有硬币，而珠宝首饰对这里的人来说，都是可以随手丢弃的玩物。

所以盐水鸭短短时间赚得盆满钵满。

这时盐水鸭已经分开人群，朝邢星走过来。

邢星观察到，刚才那些鄙夷她的上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上等人类的大小姐，不该这么亲昵地搂住一个下等人类的肩膀吧。

然而盐水鸭并没有忌讳什么，就连邢星都想站远一点，让大家觉得她不认识自己，以免扫了人看演出的兴致。

“精神了好多啊。”

盐水鸭带着她往餐厅走，指腹轻轻滑过她的侧脸。

她感觉到指尖粗糙的老茧。吉他弦可是很硬的，天天这么弹，肯定会有茧。

“休息得不错吧？”

“是啊，我可能太累了。”

她还是感觉迷迷糊糊的。

整个二层休闲区，都弥漫着淡雅的薰衣草精油味。

她还是感觉人们都在往她们身上看。

疲惫也许是因为从医院二楼爬到地面，用了太多力气吧。现在肌肉还在隐隐酸痛。

察觉到邢星的不愉快，盐水鸭轻轻“哼”一声。

“福克纳大陆有些上等人是这个样子，像完全没开化的野蛮人，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抱有偏见。玛蒂尔达人尤其如此。”

“哈哈。没关系啦，你没觉得不舒服就好。”给她添麻烦，还要她安慰自己。

邢星在感动中夹杂着一丝愧疚。

选了个在大落地窗旁边的餐位坐下，自助点餐后，小机器人把精致的菜点端到桌上。

虽然饥饿，但又没胃口。

她看见盐水鸭把鸭舌帽交给小机器人，让它把刚才客人打赏的珠宝首饰还回去，并且代她表达谢意。

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

“抱歉，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