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不那么喜欢海鲜了。
接下来的谈话,很少有人动筷子。
“肃恒川闲着无聊,培养一个与犹格·索托斯有联系的空间干什么?”邢星问。
提到“犹格·索托斯”,她明显感觉到霍尔德院长的脸变白了。
还没人敢在她面前这样忤逆科学。
万物归一也是科学,“犹格·索托斯”是不科学的称谓。
“不可说,不可说……”贾钺钺摆摆手。
故弄玄虚。
“是有关于……”侍神者。
“就是某种……”受到召唤……
邢星想给自己一巴掌。俄罗斯转盘梦境带来的失语症,仍然没有缓解迹象。
“您想说什么?您所做的猜测我们都会非常认真地解答。”霍尔德院长摆出异常关切的神态。
算了算了。
邢星放弃挣扎,保持沉默。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家私人医院大门上锁了呢?要刷脸才能开?”
她想起自己昨夜想偷偷溜出去。
“是针对我吗?”
社畜不能在岗坐牢,下班后还坐牢吧。
不能吧。
霍尔德院长和贾钺钺对视一眼。
“当然不是针对您,邢调。科学院觉得,您工作太辛苦了,需要好好休养……”
霍尔德院长笑得有些讨好。
“……这样能减少脑容量的浪费嘛。邢调,您不需要担心外界杂七杂八的干扰,可以更快投入下一段工作。”贾钺钺补充。
霍尔德:“不完全是这样。您知道抓捕AOIS-001号时,可能造成了不可避免的财务损失。”
还有人口损失。邢星知道她没包含在内。
“又不可避免地反复出现某种舆论导向。您身份敏感……”
“……特别喜欢出席大牌的演出、私人会客场所什么的。公关正在努力纠正谣言,怕您引起又一波关注。”贾钺钺诚恳地看着她,“所以,要不还是在医院休假吧。”
是人话吗。什么叫“在医院休假”?
社畜休假期间约见明星怎么了?
邢星气得笑了笑。
真希望那帮狗仔记者早点把科学院和PSD一锅端了。谢天谢地。
机器人服务员把火锅撤走了。
“我有人身自由权吧?”
“当然有,邢调。”
菲尔德变得紧张。
“我们没说不让您出门。您可以打申请的。走审批流程。”
科学院可以让审批流程走6个月。
“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邢星懊恼地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我不喜欢吃死鱼。”
没和他们道别,气鼓鼓地回到单间病房。
转瞬又觉得自己失态。
院长好心请她吃海鲜火锅,还有生鱼片。还没谢谢人家呢。
现在才是初夏,学生的暑假才刚刚开始。
花6个月时间审批出院的话……够呛。
消息一直在闪。
陪霍尔德院长吃午饭,她都没来得及回复。
“今晚就来吗?我听说你好得差不多了。”盐水鸭。
她找了份暑期工作。她的毕业项目在学期内就完成了,有大把时间体验生活。
她说她在酒吧当吉他手。
邢星说自己有些资源,如果她想进大乐队玩架子鼓的话。
毕竟酒吧这种地方,不适合女学生。
特别不适合她这种有天赋、家境优渥的大小姐。
单间病房的二楼窗台外面,是私人医院的开放式小院子。
鹅卵石铺的路,通向门口一条宽阔的、无车的公路。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有钱人的庄园,而庄园密度十分稀疏,所以没有交通压力。
邢星站在阳台,朝下看。
虽然只是二楼,但为了营造宽敞的效果,层高不容小觑。
露天阳台的黄铜围栏,倒是非常华丽。
盐水鸭已经在这个城市了。
真不敢想象,自己要和学生妹约会了。
擦火柴点了支果味女士烟,她已经很久没接触烟草了。但心神不宁让她无法思考。
讨厌心脏乱跳的感觉。
那些像繁殖一样不断滋长的存款能怎样拯救自己?买下一架直升机把自己从这个小平台上运出去?
在一个低调、只图省事的人眼里,钱没有任何用。也许可以找一个安全的方法着陆。
她看见霍尔德院长和贾钺钺从大门出来,沿着鹅卵石路,走出私人医院。
贾钺钺回过头看她的阳台,想礼貌地道别,邢星扭头走掉了。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个多么小肚鸡肠而容易记仇的人。
夜幕降临了,邢星把自己反锁在单间病房里,强行拒绝护士一切按摩、安排晚餐、日常理疗的服务。
终于,晚间十点,走廊的灯熄灭了。
她觉得自己的样子真像个古代的怨妇,站在阳台,一直眼巴巴地往远处看。
灯光明亮的公路冷冷清清的。
一直保持着那种欲哭无泪的痛苦感觉。又兴奋又痛苦。她特别想看盐水鸭敲架子鼓,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和无可挑剔的性情,连天使都不可能这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