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世界上没有鬼魂这样的东西。也许只是运气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所以才会和臆想中的菲尼克斯道歉。

现在，她才不会道歉呢。死鸭子嘴硬。

然而关于万物归一者，那位规则的外神，邢星很好奇自己到底接触到什么。

除了渐渐恢复的体力，还有皮肤上的刺痛，她没有多余感受。

她与祂对视的一瞥，是在银灰色雾和虹彩光能的倒影中实现的。

自己从没真正见过任何一位外神，也许。

她伸出一只手，攀住操作盘边沿，把身体托起来几寸，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监测大屏上的景况。

圆筒状仪器在震动，摄像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顶部，他们把门之匙放置的那个位置。

砰。

圆筒中传来闷响。

邢星联想到某种在微波炉里加热不善而引起的爆炸。

爆炸让她吓了一跳，没抓稳，滑了下去。

她也第一次在仿生人脸上看见惊愕的神态。

震动完全停止了。

赵助理急忙停掉所有进行中的操作。

铁门缓缓打开，邢星瘫坐在操作台旁边。

她控制不住自己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微波炉。她还没从内部爆炸的余韵中缓过神。

圆柱的筒壁慢慢移开，稀烂的肉泥掉落下来。

邢星吞咽了一口唾沫。

筒像个泥泞的深窟，不断落下的污浊飞溅起腥臭的流体。

她没看见那两个仿生人的神态。

可以想象。

血液像被混着花椒煮过一样，浑身都麻。

她伸出麻木的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完全失败了。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实验。

古人说一报还一报，可这也不能用因果报应来解释吧。宇宙这么大。

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失败的实验致悼，邢星回过头，看着操作台上的全息屏按钮和操纵杆。

大屏角落绿色的光点在跳跃：PREPARED。

唔……

手指在麻木中生出一些痒的感觉。

启动？

圆筒形容器的门还没关上，这个世界也许都还想张望犹格·索托斯。

开玩笑的吧。为什么要像她一样开玩笑。

做贼心虚的冷汗从额角流下来，指尖悬在全息屏那个实验开始的按钮上。

开玩笑。

冲动是难以言说的东西，就像她其实没想过，如果她不这么做，仿生人会怎么处理她、处理整个这样的事件；那些被制造的半留在宇宙中、半依存于水族标本馆的怪物又会如何。

开玩笑。就是想开玩笑而已。人类的本质是快乐，宇宙的终点是笑点。

犹豫了半秒，也没思索什么。

这样做让她内心尖叫的兴奋和狂喜。

她看见大屏映着身后不怀好意的脸，白色长发垂在她的肩膀上，冰凉的手推着她按下实验装置的按钮。

容器又开始震动了，邢星看着摇杆，推上去。推到顶。

检测大屏记录着，赵助理和韦斯顿都向她回过头，但局限于没有丰富肌肉的硅胶脸，看不出剧烈的震惊。

哈哈！

调整参数需要输入权限密码。

权限……权限。邢星手忙脚乱地掏出菲尼克斯的钥匙，贴在操作台上。密码正确。

不需要任何技术，一切存在的参数都取极大值。

物体清脆的碎裂声，一些沙落在头顶。

古老镜子像碎片一样炸散，灼烫的热流瞬间扩散开来，邢星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被烫死了。

世界在融化。

硅胶和金属，那些可厌的仿生人类，化成胶水。

邢星发现自己站在尘埃与流体中，那些崩落的混合物穿过她的身体，堆积在地上。

……自己是灵体吗？

死掉了？

快乐艺术中泛起一丝悲哀。

一些证据让她更加坚信这一点。她看见菲尼克斯站在身边，神情一样淡定。

真可惜，设定时间最长也不过50毫秒。

人类错过灭亡。邢星想。

她向菲尼克斯耸耸肩。

“拆迁队？”菲尼克斯问。

“我也不想这样。他们把我留在操作台旁边，我觉得这样做很草率。如果不让草率付出点代价，我会难受。”

实话实说。

“你没有资格让任何人付出代价。因果是无能之人幻想出来欺骗自己的。”

“你好像很懂人类学啊？”邢星感到恼火，质问她。

她看见菲尼克斯不置可否的笑。

她好喜欢菲尼克斯这样笑。凌乱蓬松的白发遮住侧脸，只看得见毫不遮掩的愉快，和干净的下颌。

神性恶劣。

“你的钥匙不是只能响应博物馆的原装门禁吗？”邢星还有一个不理解的问题。

“哦，当局临时给我升级了。这是万能的。”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啊！”恼火，最讨厌这种。

“我不是巡查官，我是你的典狱长，我要监督你的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