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人奋不顾身、一跃而下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发型保持在最佳状态。
在闲休的这段时间,头发长长了不少,披在肩上,被夜风撩起来。
其实他们对她也没有那么严防死守。
衣柜角落有一条救生弹力绳,她早就看见了。
他们可能认为,像她一样的调查员,会坚持用体面的方式解决问题;但这次她不会体面了。
约莫到了凌晨两点左右,公路尽头亮起车灯。盐水鸭打来视频电话,邢星看见她坐在驾驶位,系着安全带。
“哈罗,你在门口了吗?”她问。
“哦,我在上面。”
SUV停在院子前面,驾驶位开了门。
邢星看见自己约到的学妹,穿着黑色短T,从车里出来。
天哪。
她看见盐水鸭想大声和她打招呼,紧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还不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我跳下来。”她比划着说。
“那我接着你吗?”盐水鸭张开双臂。
邢星看了一眼。
真是浪漫。但她跳不准,也不想把盐水鸭砸死。
她把早就拿到手的逃生绳绑在腰上,一端贴住黄铜栏杆。
刚碰上栏杆,绳上的金属锁扣就扣紧了。
现在……
邢星踩着木质椅子,爬到黄藤木桌上。
自己小心翼翼弯腰匍匐的样子,够狼狈的。都被盐水鸭看到了。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后呢,她只要踩到黄铜栏杆上,往下一跳——
恐怖,像蹦极一样。
邢星向楼下看着,开始冒冷汗。
其实正确的使用方法绝对不是跳下去。得拽着绳子,把自己一点点放低。
这需要一定的臂力。
她可能坚持不了很久,就会在半路跳下。
昏黑的夜幕中,她看不见盐水鸭的表情。但大概是忧心忡忡的。
“我还是报个警吧。”盐水鸭说。
邢星急忙制止她。
不能让学妹久等。反正……反正在医院和异时空来回横跳的人生也没什么意义。
想着,邢星一手抓住绳子,一手抓着黄铜栏杆,悄悄翻到外围。
黄铜栏杆下的平台,贴着外墙砖,她一踩就打滑了。
……根本踩不住嘛!
现在尴尬地被卡在栏杆外,没有垫脚点爬回去,被绳子吊着。
邢星开始后悔。这种时候,丢脸倒是小事。
她闭上眼,退后一步,让脚踩着外墙砖。
仅一瞬间,感觉手中一紧,就滑下去了。
绳索一直在溜出手掌,好在速度并不快。她再怎么使劲也抓不住。
双脚落到地面,震得脚踝生疼。
过度用力导致手臂酸胀,她现在才察觉,汗水已经把衣服湿透了。
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水,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自己没憋住,尖叫出声,私奔计划也就彻底泡汤了。
盐水鸭蹲下来,把紧勒住她腰部的环扣解开。
“你好瘦啊。”语气里一丝心疼。
邢星不好意思地傻笑。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隔着这条公路,就是丛林和海。
夏夜微风带来湿润的气息,连星辰都像湿润地粘在天上。
坐上盐水鸭的副驾。这是辆很趁她身材的车,位置宽敞,座椅柔软,适合她的腿长。
而邢星思量自己要是驾驶这种车,连踏板都踩不到。
“你家不是还挺殷实的嘛,怎么给你买了辆这样的车?”
邢星尽量保持礼貌,不显出怜悯的神色。
大多数像盐水鸭这样的青年都开这个,太大众的款式、品牌和太实用的性能、太亲民的价格。
盐水鸭这样优秀的小孩不该开这种车。
“学姐不满意?”盐水鸭发动汽车,中控屏露出一个粉色的笑脸。
“并没有,已经很好了。不过市面上会有更适合你的。”
盐水鸭叹了口气。
“我父母觉得,上学用50w左右的代步工具也就够了。况且,以后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怎么会?”
邢星感到疑惑。盐水鸭带着某种惆怅说这个。况且,她怎么可能越来越不好呢?
“因为我父母肯定不会允许我和一个下等人类在一起呀。我会离开他们的,我会和你一起生活,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得自己从0起步。”
“我还以为你会瞒着他们。”
“我总不可能瞒一辈子吧。”
“一辈子?我还以为……”
盐水鸭单手握着方向盘,歪头看她:“以为什么?”
车速平稳,路边整齐的阔叶林垂下巨幅绿叶。私人医院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