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老天、佛祖、耶稣、玛利亚、耶路撒冷、伊德、我的导师肯德里克小姐!
事实证明,绝望会把无神论者拽出唯物主义的泥潭。
如果肯德里克或者菲尼克斯现在出现在门口就好了,无论谁都好。
菲尼克斯不可能来了,她在门里面。
邢星透过惊恐的泪水看着腥臭泥泞涂污的圆筒内侧。他们甚至洗都不洗。
她像病狗一样短促地呼吸,还是因为缺氧而快要晕过去。
但是赵助理注射的药剂在起效,她保持清醒。
完蛋了。
她想起平生第一次在大学宿舍用微波炉热水煮蛋。
后来那个微波炉不能用了。
绳索被固定在圆筒形装置里,带气孔的铁门缓缓合上。
出汗出得她开始脱水,就像实验没开始,她就已经融化了。
一分钟过后,一个机械装置从筒壁伸出来,掐住她的脖子,强行抬起她的头,让她完全直视上方。
深黑的镜子。
透过微光,可以看见它的镜面。那不是个物理概念,门之匙的平面也许是通向宇宙的,黑无法测量,深也无法测量。
她的泪水已经干了。
神经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歇了菜。
想看祂吗?
想直视祂吗?获得一切知识。
像给气球注入许多许多许多水。
“你不是想直视祂吗?”菲尼克斯说。
鬼才想。
我这不是不得不吗?
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回答不了菲尼克斯的话。她感觉菲尼克斯在笑话她。
等等,哪里来的菲尼克斯啊。
是鬼魂吗?
大脑控制恐惧的反射弧已经被弹断了。
“那你就看祂一眼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菲尼克斯说。
……和你一样被……?
装置在震动,邢星无法控制地抽泣。
无法补救、事态严重。
身体里的水分子迅速震动,血液在沸腾,她的眼球快被炸出来了。
菲尼克斯开什么玩笑。
对不起,钥匙是我偷的。
也许要是我没偷这把钥匙,你就能把他解决掉,我们都不用走到这一步。
“我最讨厌看人类的临终忏悔,让我的内部结构发痒。”菲尼克斯说。
深黑的镜,游离出杂色微光。
邢星知道它已经开始了,这是物理游戏,却在自己身体上产生化学反应。
呜呜。
只是一毫秒而已。
银灰色介质和虹彩的光弥漫在角膜之外,镜面析射出层层叠叠、无法描述的圆球泡泡,怪异地伸出纤维般的神经,刺向她的大脑、抓住那些神经细胞。
她的身体烫得吓人,最直观的,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灼热的液体从皮肤上缓缓滑下,如果那些东西还能被称为皮肤的话。
她终于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皮肉在融化、内脏在融合,兴许有些组织来不及反应。大脑像鸡蛋,也像气球。
一毫秒,像触电一样过去,她却被定格在那个恐怖的宇宙。
……卡……卡达斯……她想说。
装置停下了,镜面瞬间恢复吸收所有光的深黑,遍布弥漫的银灰色介质,和虹彩的光辉,消失殆尽。
细流般的意识逐渐在麻木的大脑中找回一席之地,残缺不全、错乱。
她了无生气地坐在圆筒底部,麻绳断了,破衣烂衫,被粘着嘴。
光明像雾气一样,还有菲尔德发疯般的尖叫,隐隐戳戳,模模糊糊。
“……我就说她不会被污染!她肯定是有些潜质的,她比正常人聪明点!……我能进去了……我能进去了……”
她一身都沾了腥臭的脏污。
但赵助理和韦斯顿还是没嫌弃,把她从里面拽了出来。
她的骨骼支撑不起身体,像软虫一样趴在地上。看见那个大喜过望的疯子又跳又叫。
……好吵。
她只想保持这个姿势,微弱地呼吸,一万年。
感觉已经活不起了。
大脑终于有能力聚焦视线时,她看见自己完整的脚。
用尽力气动了动手。麻绳像煮过的软糖一样,脆弱。手也还在。
他们把她拖到操控台前,放着,看菲尔德博士进入最内部实验室。
三重铁门合上后,监测大屏上出现他爬进圆筒状装置的画面。
自己真的是完好无损。
也许菲尼克斯真的救了自己。
力气在慢慢恢复,她看见赵助理一脸严肃,将参数调到某个位置。
比她被实验时更温和的位置。
麻绳松软了,她吃力地扭动手腕,挣脱出一只手。
她看见监测大屏角落,滴滴读秒的倒计时。
时机成熟,赵助理按下启动按钮。
如果这个人真的做了人的神明,那人类不就完了吗?邢星忧伤地看着圆筒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