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
邢星猜自己又把仿生人撞了一下,她迅速而用力地把门砸上,而“她”正好冲过来。
内心涌起些许愧疚,侧边额头冒出真实的幻痛感。
她又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是门禁到时失效,门又自动锁上了。
……也许“菲尼克斯”说的对,自己确实太蠢了。
似曾相识的情景,三只猫抓一只老鼠,像儿时看的动画片。
令人不安的恶臭弥漫。邢星猜测,水族馆的标本已经腐坏,且许久无人处理了。
地下一层也没有感应灯,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长了青苔,稍微挪动脚步,就滑腻腻的。
……但愿灯没有年久失修。
邢星在墙边摸索古老的照明开关。
也但愿灯亮起时,这些臭味气体不要爆炸。
其实爆炸也就算了,长痛不如短痛,给她来个痛快。
绝望。
三个并排的细长开关,邢星一起打开了。
水族馆瞬间透亮。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眼睛无法适应光明。
邢星眯着眼睛,巨幅蓝色和黑色混合成不明不白的混沌。
水族馆瘆人的滴水音效,还自带混响,偶尔滴答一下。
阴间设计。
她把脚从一块黑色淤泥上移开。
淤泥几乎把地砖盖满了,是那种看起来就恶臭的泥泞。
巨型蓝鳍金枪鱼的标本,仍挂在玻璃展柜后面。
巨物恐惧症。
吊着鱼类标本的细钢丝都生锈了,蓝色海洋的背景板,投射着水波般的光影。是用来增加真实体验感的。
多少人儿时可能还来参观过。
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劣质的博物馆了。
这些巨型玻璃展柜和蓝色背景板,被隔成一个一个区域,方正的。
那些淤泥像被随意堆放在边角,一坨又一坨,挨着展柜和斜角,引起邢星不安的联想。
……就像菲尼克斯一样。
她很伤心。她知道自己打开圆筒时,流出来的东西是菲尼克斯。
人类不可能通过一面镜子窥探外神。纵使只接触毫秒。
但她只是震惊恐惧、落荒而逃。也许菲尼克斯在寻求安慰,才会向她爬过来。
也许是她在责怪自己偷了她的救命钥匙呢?
也许也许也许……
毫无用处的仁慈之心,被神明侵蚀的人,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和意志。
她尽量绕过那些看起来长毛的、发霉的、柔软的、不会动的泥堆,向馆藏深处走。她不知道在这间宽阔地下馆藏的深处,会不会有另一个门。
如果这是大海,那这些趴在地上的不规则圆柱就是海参。
哈哈,多棒的想象力!
它们缓慢伸出触须、不规则蠕动的样子,慢到就像不会动一样。
邢星咽了口唾沫,蓦然笑不出来。
呃,开玩笑的,你们别介意。她在心里道歉。
垃圾变得像神明一样可怕。
这里原来是菲尔德堆放实验残渣的地方。
怪不得警戒线上没有落灰,背面粘胶还是粘手。他一定每次都更换黄黑色警戒线的封条。
她一步一瘸,往馆藏最深处走。
那里好像灯坏了,一片漆黑,像一个通道。如果通道尽头有门的话……
她很快就知道了,那不是个通道。
极其大型、密不透光的东西。
它比任何一块黑色腥臭的泥浆更像海参,密集的凸起滋生着、蠕动,遮住光源,在地上以更快的速度向她爬过来。
她再不停下脚步,无疑是要和这个超大会动的软体生物双向奔赴了。
大脑一片空白地后退。
踩到柔软滑腻的一块,险些打滑。
她看见大坨海参极少的触须长出凸节,有些长出五个,就像人类的五指一样。
浮动的、在其中挤压的眼球冒出来,在正面、侧面。
它的行动更快,是因为有更多触须。
那些手一样的触须。
柔软泥泞地压过地上一坨坨柔软泥泞的东西,像邢星靠近。
浓烈的腐败味铺天盖地,空气似乎都被压缩了,压得邢星感觉自己快要被挤扁。
不知不觉又退到门口。
巨大的很难称之为生物的东西,内部有咕嘟、嘈杂的声音。邢星不相信它有消化系统,也许是语言,也像绝望乱鸣,或者某种本能发声,看见她之后。
不知不觉间,衣裤和鞋子上也蘸满了泥泞脏污。
早就习惯了臭味。
那坨物体的底部,一节长而细的突触伸展出来,竭力向前攀着,像是想触摸她的鞋子。
邢星把脚缩到最后面,脊背撞到了门。
门外,电锯骇人的噪音又传来了。
它还没割到门上,锁把就猛然转动。
门从内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