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猜到他们兵分两路地围堵她,但没想过其中一个长着菲尼克斯的脸。
身后的脚步声哒哒响着,跑得很快。
“你是本人吗?”邢星慌乱地看身后。
脚步声和她只隔着一道展柜。
没有意义的问题。
“哦,当然不是。”“菲尼克斯”仍回答她了。
话音未落,保温杯从头上重重敲下去。
杯子被震飞了,不锈钢杯身明显地凹陷,邢星被震得虎口发疼。
“菲尼克斯”只是塌了一块头发。
……仿生人好硬。
没再做多余的挣扎,邢星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菲尼克斯”反应很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口。
这件棉质外衣,是邢星最好的衣服之一,她穿了两年。
浅绿色布料洗得掉色,质地也变薄脆了,被轻轻扯就直接裂开。
邢星用力一拽,被扯坏的布料就掉落了,留在菲尼克斯的手里。她慌不择路地从5号馆口的楼梯,脚不沾地,一路跃下。
东侧对称的楼梯口,也就是她爬上去的那一个,已经没有被书包砸倒的“邢星”了。
物品凌乱地散落在地上,“邢星”显然已经缓过来,到二楼去逮捕她了。
警报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的,右侧是实验室走廊,她不敢就近藏过去;大门已经上了锁,一时半会儿砸不开,再往前跑一段就是恐龙展馆。
邢星不敢看身后,跑步带起的风都让她颤栗,就像那些想抓住她的手。
她砸向恐龙馆的门,撞开门后,飞快把门关上,拧上锁。
恐龙馆是最老旧的展馆。没有感应灯。
血压和各种生理状况,她的胃在痉挛绞痛,手抖得快要握不稳那把刀了。
巨大的泡沫骨架,在深灰的夜幕中显现出模糊的黑色,悬吊在头顶。
她倚着门喘了两口。
……一把机械锁,能撑多久呢?
剧烈的敲门声从背后传来,砰砰地把她震得跳出一步。
“喂,快点开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自己有这么恶劣的一面吗?这邪恶的台词。
“你跟她一样蠢吗?快去找工具!”“菲尼克斯”抱怨她。
又哪里蠢!
死了都不忘损人?
邢星心里骂骂咧咧,环顾四周,寻找光源。
恐龙馆两三层高的穹顶,周围开着层层方形的天窗,暗淡的月光就从那里洒进来。
其他地方,没有窗户,也没有出路。
恐龙骨架被低矮的玻璃围栏围绕着,骨架嶙峋的缝隙,没有藏身之处。
她迈着软绵绵的双腿,走到骨架后方,蹲下。
显然不行。
在她那个位置,不管怎么调整角度,都能一眼看到门。
门外传来刺耳的电锯声。
至于吗?这样大动干戈。
还要破坏公共财物。
邢星紧张地看着门口,迸发的火星一瞬间照亮了好大一块区域。
菲尔德不会这么想抓住一个犯错的人。
他想要的是一个知情者。
那些火星落在冰冷的地面,熄灭了。邢星悄悄挪到水族馆地下室的楼梯口,踮着脚尖走了下去。
站在水族馆门口的平台上,眼前就是黄黑色警戒线。
根本无人问津的地方,警戒线上竟然没有落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门板倒下来。
邢星原地蹲下了。
生物害怕时的本能反应。
她缓慢地、无声地呼吸,却控制不住心跳;祈祷外界不要听到她的心跳。
门缝里溢出腐烂的腥臭,像多年没有打理标本一样。
设计博物馆的人,是个极其没有品味、不尊重隐私的人。邢星想。
从恐龙馆到水族馆,仅仅只是一个旋转拐角。
上面无处藏身也就算了,在地下一层,竟然还能被一眼看见!
……如果追捕者有心留意的话。
但好歹还有高低落差。
那些仿生人的涌入,让死寂的恐龙馆有了不祥的响动。
响动呈线性扩散。
邢星蹲着向上看,被楼梯遮住,一颗发型凌乱的头部和上半身,从楼梯口移动过去。
是“邢星”。
她屏住呼吸,那颗头好像在盯着恐龙骨架的方向,大概是怕她藏在泡沫骨骼的后面。
路过后,邢星才轻轻叹了口气。
脚步声迟滞下来,一个回转,楼梯口被一只手扒住,紧接着把它的头拉过来,朝下面瞥过来。
模糊的灰色中,它的双眼有辅助夜视的微弱蓝光,聚焦在邢星脸上。
血液凝固。
邢星抓着警戒线钻到里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胡乱往门禁上怼,咔嚓一声,水族馆的门锁开了,她按下把手闪身进去时,“邢星”从地面一跃而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