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这副身躯继续做官?”
他嘴角似还有笑意,但眼神却淡了,裴鸢深感惶恐,就要屈膝下跪。
赵泓捏住了她的小臂,将她提起来却没放开。
“女扮男装入仕是何罪,我想你是知晓的。骗过了我两年余,算你缜密。当初我没有揭穿你,是看在你忠心建功的份上。事到如今,你还想维持原状我也放任了。还要我将你视而不见,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是……是微臣的错。”裴鸢手臂都麻了,说话也不流利。
赵泓放开她,缓了语气,“那晚,我是担心你出事才去的,你果真出了事,我帮了你,没得个谢字,反被你避之不及。你即便真将自己当男子,也有心要娶了花娘负责,那我呢?”
裴鸢彻底凌乱了。
眼前这位齐王殿下一个眼神可让她活得水深火热,半句意味不明的话又能将她捧回高处。
眼下他的话语和神情可说深情,可她全无头绪他的深情从何而来。
无论他的感情是真是假,他软硬兼施地将她牢牢困住。除了屈从,就只能鱼死网破。
“微臣昨日被项王吓到了,深恐掺和进党争里,才不敢与殿下过从甚密。”
她前途一片光明,只能顺从,还要从得好看。
赵泓淡道,“你早已在了。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选的。现在想明哲保身两派都容不下你。别因为跟我赌气犯傻。做我的近臣,只有胜不会败。”
他带着一丝笑意,并不得意或是倨傲,而是淡淡的,仿佛陈述事实。
“请殿下容微臣再想想。”裴鸢道。
赵泓笑了,“我允你拖延。不过除了想,也要多看。”
赵泓意有所指,裴鸢转回眼看向他,他笑了笑,满目温柔。
裴鸢觉魂要离壳。
赵泓看了她片刻,将她的惶恐不安尽收眼底,似是满意了,转身要走,又停步,“对了。卫云岫毕竟是男子。他资质平庸,不适合占着户部主事的职,徒给你添负担。”
裴鸢张口想说话,赵泓打断她,“我想你在户部有个单纯些的朋友最好,这才留着他。不过男女大防还是要有,你说呢?”
裴鸢:“殿下说得是。”
赵泓看着她笑,“你认同就好。”
赵泓走了,裴鸢又躬身相送。
回到公廨,裴鸢一坐下,李篙就凑过来,端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裴鸢神情冷淡,他谄笑着道了声“裴主事辛苦。”就退下了。
见状裴鸢觉得好笑。这也有好处不是。
她已经决意和卢践一起查明少詹事谋反案,有他在朝会上直达天听,就可以绕过齐王这个大麻烦。
没想到齐王追得如此紧迫,不给她留丝毫余地。
她到底做过些什么,让他如此费心逼近?
他口中那些过往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她曾主动亲近他,只不过他那时没有把她当回事,后来还把她推得远远的。
那他现在又是怎么了?
纸墨味道盈鼻,手帕上的冷香忽然穿透而来,裴鸢颤了一下。
就那晚的意外么。
堂堂齐王,中令史,金吾卫大将军?不可能。
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用意。
十有八九与那桩谋反案有关。
手帕用不着招摇放置,裴鸢叠好了,用自己的手帕包上,放进了衣袋里。
处理好今日她和卫云岫的公务,又去了大理寺。
裴鸢将卷宗再次细细梳理,找出可能的突破口。
找到了几点,记在了纸上,等着与卢践商讨。
直到暮鼓声响起,也没等到卢践回来。
她将纸条压在案卷下,出了卷宗室去寻,听寺丞说他在狱中审讯疑犯,她没去打扰,眼看时候不早,准备下值回家。
回到案卷室,碰上管理卷宗的小吏正从里头出来。
她打了个招呼,进去想把纸条带走,却发现纸条还在原先那本卷宗下,不过位置却动过了。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取走,离开了大理寺,在出皇城门下等候卢践下值。
暮鼓声催人归家,行人脚步匆匆,裴鸢有些焦急。
卢践姗姗来迟,裴鸢小步快跑过去,状似轻松地对他说话,“卢少卿,大理寺内有细作。”
接着将她梳理出的纸条被人动过的事告诉了卢践。
卢践看着她,眉头动了动。
裴鸢没时间对他多说,她最怕犯夜,将纸条暗中塞到他手里,朝他行个礼就走了。
卢践看着她快速走远,展开纸条来看,是三个案犯自尽后无疾而终的线索,其中就有在红药庐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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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时分。
出了皇宫,齐王登上车驾,回了齐王府。
府里僚属众多,谘议参军姚慕川居前,来对他汇报事情,其余人见了礼都散了。
“昨日卢践是去了兴义坊,已经查明,见了裴鸢。”
赵泓脚步未停,只是扫了姚慕川一眼。
姚慕川继续说:“二人谈了不短的时间,卢践先走,裴鸢过了两炷香的时辰才出来。”
赵泓:“让大理寺的人注意他们的动向,每日来报。”
“今日已经有动作。”姚慕川道,“裴鸢已经得了卢践信任,正在查那桩案子,已经阅览卷宗数日。”
赵泓脚步停了。
“而且,东宫的人也已经察觉。”姚慕川肃然道,“想来不日就会有动作。”
“去兴义坊。”赵泓忽然转身大步而去。
姚慕川愣了一下恢复冷肃,看来终于是时候启用这颗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