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篙紧赶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差役拦他,好说歹说,才进了门,等裴鸢出来,他在屋内已经转了十来圈。
听说是让她赶回户部给齐王奉茶,裴鸢不可置信,“奉茶是什么高难度的活计,还劳上官您跑半个皇城来找我?有这工夫都送去十杯八杯了。”
李篙:“你当我不知道,齐王殿下原话是‘奉茶的呢’,奉茶的,是个人,不止是茶,这个人向来是你,殿下找的是你!快跟我走。”
“这还不简单,告诉殿下我出衙署公干了,换个人去奉茶啊。”
“换了,但你也得去!你今日怎么这么啰嗦。”
裴鸢是想避着齐王,他又没指名道姓,她决心挣扎一番。
“我看殿下找的不是我,这样,你带着你的心腹去奉茶,说两句好话,让他露个脸,不必提我。”
李篙气恼,“你这是教我做事?”
裴鸢眨眨眼,“是啊。”
李篙突眼大睁,“你,教得好。”
裴鸢无语。
李篙:“现在你是上官,我是你的心腹,带我去见齐王殿下吧,裴大人。”
裴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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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户部,李篙的心腹已经备好了茶,裴鸢接过就进了北厅。
李篙跟着进去,想一探裴鸢究竟是不是重获齐王看重。
二人进了门,齐王正对卫云岫说话。
“听闻你与裴主事交情颇深。”
卫云岫:“是。”
“深到如何地步?”
卫云岫紧绷着脸,从未有过的端肃,对方分明语声平淡,但他就莫名觉的威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卫云岫沉默。
“先放下。”齐王忽然道,“裴鸢。”
是让裴鸢先放下手中的茶。看起来是对她的体恤。卫云岫稍稍松了口气,道:“臣与裴主事同期入的户部,裴主事常指教微臣庶务,微臣偶尔接济他,久而久之,我们成了莫逆之交。”
“少年情谊,确实弥足珍贵。”赵泓道,“裴鸢,你说呢。”
裴鸢:“殿下说的是。”
赵泓看了裴鸢一眼,“虽是如此,你二人也不该在皇城内拉扯,有损官身。”
卫云岫抬了抬头,张口似有话要说。
裴鸢抢先道,“殿下说的是。下官日后定注意言行举止。”
卫云岫也跟着她应和。
“嗯。”赵泓道,“裴鸢留下。”
李篙和卫云岫都看向裴鸢,裴鸢似是料到有此一出,脚步都没动过。
人都走了,赵泓的眼中有了温度,“近前来些。”
裴鸢往前走了一步。
赵泓看着她,“往常你总站在这。”瞥了一眼身侧。
裴鸢:“往常是微臣僭越了。”
赵泓没接话,似是在打量她,端起了她送来的茶。
房中仅有茶杯磕碰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
“微臣等殿下示下。”
赵泓似是笑了,“想与我保持距离,撇清关系?”
裴鸢不语,算是默认。
“往常可是你总往我跟前凑,就算要撇清关系,也不是这样做。”
“请殿下赐教。”
赵泓捧茶的手微顿,“那我就教你。你当回公廨去,写好辞呈,交给李篙,李篙定来请示我,我准了,送去吏部加急办了,今日你就可离京归乡。”
裴鸢手指紧了又松,“殿下说笑了,微臣不愿辞官。”
“那你过来,跟我说说话。”
裴鸢只能走过去,随口讲起公事,“万年县昨日呈上来的手实中,有农户上报的田亩与去年不符,微臣……”
“说点有意思的。”赵泓坐下了,斜撑着额头,偏首看着她。随意又松散。
裴鸢却紧张得脸耳微红,精神全拿来维持平静了。
“微臣日日与公务打交道,没有旁的事了。”
“是么。”赵泓看着她,带着笑,“从前编纂田亩册子,顶着乌青眼都能讲些俏皮话,他们都笑,我来了他们就噤声,你还若无其事当着本王的面复述。你是第一个在本王面前讲笑话的人。仿佛我不是毫无人性的齐王殿下,而是也能笑一笑的普通同僚。”
裴鸢没有这段记忆,只记得几日前他的无视,眼下他的笑意让她浑身发寒,如芒在背。
“后来许久没见你,想起你说的那些,偷着笑过。”
只不过那时已经把她赶去了大理寺数月,再也没了听她说话的契机,现在不同了。
“你就把那笑话再讲一遍。”
听他温声述说,裴鸢别无感觉,只有慌张,她不记得什么笑话啊。
赵泓脉脉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裴鸢定了定神,“先前的笑话过时了,微臣讲个新的吧。”
“都可。”
裴鸢开始编,“说有一对夫妻,很是恩爱,但日子长了难免争吵,一日夫妻俩发生了口角,丈夫一怒之下说出,我再跟你说话我是狗。扬长而去。到了晚上,妻子锁了门,半夜有人敲门,妻子问,‘谁啊’,连问两声没有回应,正要回屋时,听见,‘是我,汪汪!’”
裴鸢声情并茂说完笑了一下。
赵泓也笑了,笑得真切。
裴鸢仿佛被他的笑扎了眼,眼睫不停地闪,最终转开了眼。
赵泓站起身,朝她走一步,两人离得很近,“就算你要当没发生过,也该是这样,而不是故作疏远,那只能说明,你很在乎。”
裴鸢后退半步,“殿下误会了。微臣没有什么在乎不在乎的,微臣只想安稳在户部做官,不求一步登天,恳请殿下莫要再过于关注微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