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折腾下来又是一身汗,身体疲惫至极,意识却越来越清明,白瑞雨熬过又一阵宫缩,干脆睁开了眼睛。
明琛正坐在书桌边,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认真研究着什么,听到白瑞雨的动静便起身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不舒服肯定是不舒服,但只要是临产时的正常反应,白瑞雨摇了摇头,声音喑哑:“我睡了多久?”
“也就半小时。”
果然是没睡着,白瑞雨掀开身上的被子:“睡不着,先不睡了。”刚说完又被一阵宫缩弄得皱了眉,捂着肚子倒抽冷气,“嘶……”
他疼得弓身,产袍掩盖下的肚子明显地耸动着,想也知道小家伙力度多大。明琛的心被人狠狠揉了一把,大气也不敢出,等着回荡在房间里的粗重喘息平息了,小心翼翼地问:“要再看一下几指了吗?”
白瑞雨点点头,吃力地张开双腿摆出配合姿势。明琛再次戴上手套,动作利索,速战速决,只是情况不太乐观,开指速度变慢了,现在也就六指。
白瑞雨心里多少有点数,胎头顶得他耻骨生疼,却也能让他感受到孩子的大概位置。这么下去可不妙,他正想着要不再起来走走,却听明琛道:“那个,我刚在你电脑里查了一下,你要不要试试这些?”
他把电脑递到白瑞雨手边,白瑞雨视线有些模糊,低头看了一眼,是些居家待产时加速开指的姿势,有单人的也有双人的,都是他之前专门找的,他疼得糊涂,把这些都忘了,也不知道明琛是怎么翻到的。
绝大部分姿势都是跪趴姿,白瑞雨费力地坐起身来。肚子太重了,翻个身就累得他腿脚发软,好不容易跪在床单上,腰椎骨被硕大的肚子牵拉着,像段纤细的柳枝上拴着个沉重的秤砣,小家伙似乎不太高兴,没等他跪稳,冲着腹壁给他来了重重的一脚。
恰好宫缩又来,叠加的折磨让白瑞雨眼前一黑,手臂本来就没力气,人脱力就要向下倒,要砸到床上的一瞬他只来得及护住肚子,胸口却忽然迎来一股力,让他没有跌到床上。
明琛又一次接住了他,姿势很是别扭,明琛干脆把拖鞋一蹬,跪立在床上,抱住白瑞雨的上半身,让他跪趴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呼吸从头顶洒下来,白瑞雨贴着明琛的大腿,脸颊如着火般滚烫。他想起身,虚弱至极的身体却只是让脊背颤了颤,
明琛以为他是疼狠了想挣扎,一手伸下去帮他托着沉重的肚子,另一只手在他的脊背上来回揉按着,放松着他痉挛的肌肉,手顺着他的尾椎滑过他汗湿的脖颈,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没事……”明琛不会安慰人,只能捡最简单的话来回说,“就快了,就快了……”
白瑞雨眼眶一酸,身体脱力般放松,终于放下心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明琛怀里。
跪趴的姿势虽然开指快,但对心肺的压迫也不小,时间一久白瑞雨就喘不上来气,明琛帮着他翻了个身,依旧让他枕在自己膝盖上,汗湿的侧脸贴着他的裤子,洇出一片湿润的水迹。
发现按摩似乎会让白瑞雨好过一点,明琛的手就没从他背上离开过,但即便如此,每次宫缩来时白瑞雨还是会疼得全身发抖。
看着白瑞雨快被阵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明琛人也快崩溃,绞尽脑汁地想着刚才查到的缓解阵痛的办法,依稀想起中午他们聊天的时候,白瑞雨状态似乎还可以,大概是聊天能转移注意力,虽说是治标不治本,但杯水车薪也是作用。
刚好眼前的沉默他也忍不下去了,拍了拍白瑞雨的背,低头提议道:“那啥,要不我们聊两句,想点别的可能就没这么疼。”
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接到好友聊天申请,白瑞雨刚熬过一波疼,眼睛都是湿的,抬眼看见明琛一脸真诚,想想或许可能真有点用,嘴角抽动了下,恍恍惚惚地答应了:“好吧。”
这实在不是交心的好时机,接生的守着人心急如焚,快生的随时都会人事不省。可生死攸关之际,人反而变得坦诚,从昨天见面到现在的针锋相对和剑拔弩张,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如薄冰般渐渐融化,距离卸下全部心防,只差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