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太害怕了。
白瑞雨的手垂落在他掌心里,手腕纤瘦洁白,像一段脆弱易碎的玉,在他掌心里停留良久,忽而抽了回去。
“你要是不愿帮我,你就走。”白瑞雨忽然开口,声如玉碎,是明琛听过的最决绝的语气,“你走了我就锁门,你别再回来!”
“白瑞雨你——”
明琛话没出口,白瑞雨身体猛然绷紧,他侧转身体背对明琛,头深深地埋下去,刚从明琛手里抽出来的那只手死死抓住沙发,从指尖到脊背抖成一线,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滚出一声痛极的呜咽。
这一声听得明琛魂都要吓飞,也顾不上这是前妻还是现任,伸手抚上白瑞雨剧烈颤抖的脊背,他头皮发麻,语无伦次道:“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白瑞雨咬牙切齿,嗓音里像蒙着泪,湿漉漉的,每个字都在明琛心里砸起水花:“那你就帮我!!”
“我帮你我帮你——”明琛条件反射地点头,站起身来,脑中一片空白,“等等,我怎么帮你,找剪刀?烧热水?”
明琛实在没有经验,这么点毕生所学,还是来自小时候跟阿姨看的古装剧。白瑞雨正痛得恍惚,听了这句却也忍不住想笑,唇角刚扬起来便绷紧,皱眉吩咐道:“先不用,你带我去客房,然后把门口那堆快递也搬进去,再上楼去我房间拿我电脑,里面都有——”
他说着撑起身体,摁着沙发扶手想起身,身体忽然一轻,明琛上前揽住他的肩,把他打横抱起,直奔客房。
他依偎在明琛臂弯里,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熟悉的热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他抬手轻轻抚着肚子,苍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虽然他之前从没指望过,但明琛能在身边也好,疼虽然还是疼的,但至少……没那么怕了。
明琛雷厉风行,把白瑞雨抱进客房,放在床上安顿好,又风风火火去搬快递,按白瑞雨的吩咐一个个拆纸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虽然对白瑞雨坚持不去医院还是颇有微词,但明琛决定不再纠结。他太了解白瑞雨了,平常温文尔雅循规蹈矩,真钻起牛角尖来比明琛还不要命,再说眼下这人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里了,明琛不能不顺着他。
而且按白瑞雨向来的行事风格,无论做什么都有道理,他不去医院一定是有顾虑,这顾虑不能跟明琛直说也一定有原因,明琛虽然不理解,但他尊重。
何况要生孩子的是白瑞雨,白瑞雨都豁得出去,他也豁得出去,人命关天,什么面子里子前任现任的全都是次要的,白瑞雨难得拜托他一次,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把孩子给人弄出来。
明琛拆着快递,发现白瑞雨那句“早就准备好了”还真不是一句虚言,快递箱里应有尽有,无菌垫手术衣医用纱布外科手套,各种产夫护理用品和新生儿需要的小东西,他忍不住怀疑,白瑞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去医院,才会准备得如此齐全。
他心里纳闷,但白瑞雨不想多说,他也不愿多问,把无菌垫在床上一铺,扶着白瑞雨在上面躺好。
虽然身下还是难受,但看着明琛围着自己忙前忙后,白瑞雨莫名心安很多,他靠在明琛在他身后堆起的软枕上,垂眸发现身旁的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一如他之前整理好的干净平整。
他记得昨晚他是让明琛在这房里睡的,但这床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人动过,不由问:“你昨晚没睡这儿吗?”
明琛拆开最后一个快递,随口道:“没睡着,就在桌子上趴了会儿。这些现在要用吗?”
白瑞雨怔了怔,看向明琛手里的快递箱,见是些婴儿的小衣服,便道:“……暂时不用。”
明琛便把箱子一放,让白瑞雨有事就喊他,自己匆匆跑到楼上去拿白瑞雨的笔记本电脑。
等他带着电脑下楼,白瑞雨又痛过一轮,身下的无菌垫被冷汗打湿一层。明琛要帮他换,他摇头说先不用,反正换过了还得湿,让明琛先别管他,赶快开电脑抱佛脚。
白瑞雨的电脑里书海浩瀚,光生育知识大全之类的书就有几十本。但时间紧迫,明琛也读不进去那么多字,白瑞雨让他去看科普视频,他随便找了一个点开,立刻被电脑里传出的凄惨叫声吓得险些跌下椅子。
那惨叫声极其凄厉,拔高到极限之后又被生生掐断,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化为沉闷痛楚的嘶吼。画面没拍到人的脸,但单看那绷紧的身体、颤抖的腰腹和血肉模糊间不断挣扎的双腿,也能想象对方正经历着怎样痛苦的折磨。
画面血腥刺激,痛苦的声音挑动着神经,明琛从小胆子就大,这次算是体验到了常人看恐怖片的感觉,半边身子又凉又麻,简直看不下去,就听白瑞雨轻声道:“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