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头发,突然想起什么:“这不可能,你不是才九个月吗,你确定你是要我帮你接生,不是得去医院保胎?”
白瑞雨苦笑,他说正经话明琛从来记不住,随口编的瞎话明琛记得是真牢,他也没法反驳,点点头道:“没事,早产几天而已,孩子不会有事的。”
痛起来时他忍不住,阵痛间隙便努力保持语气平和,想让明琛也冷静下来,可惜收效甚微,明琛太阳穴青筋狂跳,腾地站起身来:“不行,在家怎么能行,你得去医院找医生才行啊!”
白瑞雨无奈,阵痛隐隐约约又要来了,他攥紧侧腰的睡衣,舒出一口气:“明琛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手机都没信号,怎么找医生?”
一语提醒了明琛,他咬了咬嘴唇,突然一拍脑袋:“车库里有车吧?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白瑞雨摇头,他的车是在车库里,但孕晚期开不了之后就丢在那里了,当时油就没剩多少,几个月过去肯定都挥发没了,打不打得着火都是两说,被困路上的话比现在更糟。
计划落空,明琛失望,但并不死心:“那山下不是有小区吗,我去找人借车,送你去医院!”
白瑞雨眼眉抽了抽:“等你走过去,一家家拍门找人,我说不定都生完了,再说这么深的积水,怎么能开车……”
“那也得开啊!”明琛心急如焚,声音都走了调,“在家怎么能生孩子,车开不了的话,我划船也得送你去医院啊!”
“我不去。”白瑞雨被明琛一口一个医院说得心烦,倔劲儿上来了,抱着沉重的肚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我就在这里。”
“你——”
难道一孕傻三年是真的,不然平常那么聪明一个人,这会儿怎么能傻成这样,明琛气得正想大吼,但看白瑞雨又弓起身子抱起肚子,连垂下的睫毛都在发抖,知道他肯定又在痛,涌到喉咙口的话顿时又吐不出来,下意识蹲到白瑞雨身边,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和不断颤抖的肚子,发不出的火全都变成了干着急。
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的白瑞雨跟平常不一样,他疼了这么久,又碰上没信号,再冷静坚强的人也给疼糊涂了,看见雨这么大就不敢出去。但明琛不一样,他还清醒有理智,虽然他怀疑这理智在当下这个前妻突然临产要自己接生的极端情景下还能保持多久,但如果他也崩溃,白瑞雨就彻底完了。
他也彻底完了。
胃里像有蝴蝶在扑腾,明琛喉咙滚动,努力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尽可能温和地对白瑞雨道:“听着,这时候不能逞强,你得去医院,我不是医生,生孩子是大事,万一中间出什么状况,真的会出人命的!”
白瑞雨挨过一阵急痛,腰骶憋胀酸麻,腹侧僵紧一片,他快喘不过气来,清丽的下颌线战栗着,用颤抖的气音重复:“我不去医院,我就在这里。”
明琛酝酿了半天的冷静,被他这一句话搞得七零八落:“这怎么能行!这里什么都没有——”
“能行。”白瑞雨抓着身下的沙发垫,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突,“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准备——”明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能准备什么?你能在这房子里准备一个手术室出来吗?快别傻了,我现在去找人肯定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白瑞雨现在什么都不怕,但生怕明琛走,“这里什么都有,我在这里没问题,但你得留下来帮我!”
明琛濒临崩溃:“为什么?”
白瑞雨捂着胸口,他本来就喘得厉害,这么一喊更透不过气来,他想不出什么理由,虚张声势地道德绑架明琛:“你必须帮我,我现在这样都是被你气出来的,你得——呃——你得负责任——”
大概孩子想为明琛打抱不平,白瑞雨话没说完就被阵痛掐断,侧头把脸埋进沙发。
明琛站在那里,被天降一口大锅砸得晕头转向:“苍天大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白瑞雨眼前发黑,明琛不解的声音更让他眼眶酸涩,他把脸深深地往沙发里埋了埋,咬住嘴唇堵住要溢出喉咙的痛喘,抬起一张惨白的脸,颤声问:“……你不愿意帮我是不是?”
他面上毫无血色,惨白如月光漂过的玉石,眉梢眼角泛着湿气,全是痛出的冷汗,尾音里翻滚着痛楚,听得明琛心尖发颤,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磕磕绊绊地道:“不是,我不是不愿意,但是——但是——”
白瑞雨等着他的但是,浸满泪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明琛被他看得五内俱焚,撕扯着头发,实在难以启齿:“——但是,你知道孩子是从哪出来的吧,我现在帮你,万一将来你家那位——他——为难你——”
明琛欲哭无泪,脸憋得通红,他实在说不下去,伸手拉住白瑞雨冰冷的手腕:“你别放弃,还有办法的,你就让我出去试试好不好,半个小时,最多半小时,也许山下就有信号,实在没办法我就回来,生孩子这事人命关天,你真的不能不去医院,我真的……”
他喉头哽咽,最疼最深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