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明琛在暴雨里一通忙活,给花搭了遮雨棚,还挖了条简单的排水渠。他不确定白瑞雨在乎的是玫瑰还是别的,于是雨露均沾地把旁边的芍药们也照顾了进去,这花是老爷子生前的最爱,要是被他厚此薄彼地淹死了,白瑞雨一样会跟他玩命。
他来得还是晚了点,玫瑰们淋了一夜,零落得七七八八,捡都捡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它们化作春泥。白瑞雨这人也是,但凡能早说一声,他昨晚就出来,多少还能抢救下来几朵,哪像现在,颗粒无收,满地花瓣堆积,凄凄惨惨戚戚。
雨靴浸在泥水里,零落的花瓣飘过脚边,明琛不由想起自己当年移栽这些花时的情景,一个想法浮上心头:白瑞雨一定要留下老宅,不会是因为舍不得这些花吧?
他怔了一怔,旋即又告诫自己别自作多情,白瑞雨是喜欢玫瑰,但肯定不想跟自己沾边,当年那么大个玫瑰钻戒,说还给他也就还给他了,怎么会在乎这些野玫瑰。
想到白瑞雨他就担心,不知道那一个半人在客厅里怎么样了,抓紧时间收拾利索,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匆匆赶回去。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廊下,雨衣冰冷沉重,湿淋淋地黏在皮肤上,干活还干出了一身汗,雨水混着汗水打湿睫毛,淋得眼睛睁都睁不开。他脱下雨衣抖了两下,晾在石桌上,把脸上的雨水抹掉,又晃晃脑袋把头发上的水珠全部甩干净,这才推门进房。
明琛把沾满泥浆的雨靴留在廊上,只穿着袜子穿过房间,走近客厅,看见白瑞雨正在打电话。
白瑞雨侧对着他,还是坐在他走时那个位置,一向笔直的背已经挺不直了,弓成了一张微微颤抖的弦,秀气的眉眼紧紧皱着,大概是还在痛,一只手捂着肚子,纤直的手背曲线收缩绷紧,丝绸睡衣下勾勒出僵硬的脊背弧度,几乎看得出颤抖的蝴蝶骨。
之前明琛让他不舒服就给他老公打电话,电话那边的人想必是他老公了。明琛有心回避,脚底却像生了根,目光更被那张苍白的侧脸牢牢吸引,边暗骂自己没骨气,边躲在门后偷看起来。
隔着一段距离,明琛根本听不清白瑞雨在说什么,只能看出白瑞雨神色严肃,先是不停地说话,似乎在争执什么,随后陷入沉默,眉目低垂,睫毛轻颤,像是因为疼,又像是在被电话那边的人喋喋不休地数落。
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白瑞雨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言未发,只是环着肚子的那只手越收越紧,身子也弓得越来越厉害,仿佛窗外这场无休无止的雨正透过屋顶,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他虚弱苍白,汗湿脸颊,像那片明琛来不及抢救的、零落成泥碾作尘的玫瑰。
明琛的气开始喘不匀了,白瑞雨摇摇欲坠的表情看得他义愤填膺,真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抓过电话骂对方一顿,可想想这样只会让白瑞雨更难做,只好生生忍住,憋得咬牙切齿。
就在他快要把身边的墙皮抠下来一块的时候,沙发上的白瑞雨身形猛地一颤,手机脱手滑出掌心,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小心!”
职业赛车手的反应速度堪称一流,明琛飞扑上前,在手机落地前堪堪把它接住,旋即往沙发上一丢,伸手扶住白瑞雨的手肘:“怎么样?没事吧?”
白瑞雨痛到失声,一只手紧紧抱着肚子,眉眼都拧在了一起。手机被粗暴地甩在沙发上,那边的人显然也受惊不小,焦急的男音一迭声传出来:“什么动静?怎么回事?白瑞雨你怎么了?”
白瑞雨痛得正厉害,艰难地喘着气,他够不到手机,忍着痛伸出颤抖的指尖,在明琛扶着他手肘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明琛替自己接电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在乎老公的话是不是掉在地上,明琛心里没好气,还是乖乖拿起手机,尽量心平气和地喂了一声。
对面语气焦灼:“刚才怎么了?白瑞雨还好吗?”
“他……”
明琛心道好什么好,你老婆都快疼死了,他望向白瑞雨,白瑞雨还在痛着,头都抬不起来,艰难地冲他摆了摆手,又把头埋下去喘气。
于是明琛道:“刚才手机掉地上了,白瑞雨说他没事,但他看起来挺疼的。”
说出最后一句,他明显感觉手下白瑞雨的手臂一僵,不过白瑞雨现在没力气骂他,他胆子也大了点,还伸手在对方手臂上摸了摸,意思是我说的可是实话,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他坚持不住了?是晕过去了吗?”
明琛感觉电话那边人的语气有点不正常,当然他自己现在的语气应该也很不正常,他紧张地盯着白瑞雨,看着他低头时微微颤抖的发顶和绷紧的脊背,条件反射地答:“……没有,但他现在疼得说不出话来。”
“一次宫缩持续时间这么久,一定是在开指。”还没等明琛从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里回过神来,对面人话锋一转,“对了,你就是瑞雨身边的人是不是?你好,请问贵姓?”
这人还挺客气,但客气得未免过头,至少明琛不会在自己老婆快生了的时候不赶回来,还有闲情雅致跟别人交朋友,他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压着火道:“免贵,姓明。”
温溪没听清楚,道:“宁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现在只有你能帮瑞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