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白瑞雨在淋漓雨声中醒来。
说醒来也许不太准确,因为他似乎根本没有睡着,睁眼也不是因为睡醒,而是被身下传来的不适感生生弄醒了。
昨晚入睡时就不太舒服,以为睡一觉会好一些,不想反倒变本加厉了。最难受的是腹底,像是有什么卡在下面,鼓胀胀的,后腰像断了一样酸,双腿合都合不拢,衣服被汗水浸湿,黏腻地粘在身上,让素爱干净的他很不舒服。
孩子静悄悄地窝在他肚子里,除去又向下移了几分之外,沉甸甸的没什么动静。白瑞雨用手顺着下腹顶起的愈发夸张的弧度上摸了摸,又测了测胎心,孩子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让他放了心,却没留意到自己的心跳急促成了什么样。
床单被汗水染透,躺着像陷在泥潭里。睡是睡不着了,他扶着腰艰难地坐起身,硬撑着去洗了个澡。大概是昨天没怎么运动,今天腿脚都浮肿起来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热水驱散了些许不适,但收效甚微,洗到最后他腿都在发抖,站都站不住,还好有先见之明地在浴室放了把塑料椅。
他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拿着花洒,往肚子上冲了冲。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孩子在他肚子里动来动去伸懒腰,白瑞雨看着怀里不断起伏的弧度,忍不住扬了唇角,只是现在小家伙位置太靠下了,每一下都踹得他骨头疼,胆战心惊的,怕这小祖宗没轻没重,直接从他身子里掉出来。
不过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白瑞雨之前做过功课,温溪也说过肯定是场硬仗。不知道孩子给他留了几天时间,但从种种迹象看,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他得抓紧时间把明琛打发走。
他洗了好一会儿,一直到蒸腾的热气让他喘不过气来才停下。身体真的太虚了,擦身穿衣服这么点动作,又让他出了一身薄汗。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他双手撑着浴室的洗手台,喘着气晃了晃酸痛的腰,想起什么,回房间拉开床头柜,把那枚婚戒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离婚后明琛没把这婚戒拿走,手上是戴不了了,他便做成了项链,但也从来没戴过。
戒身贴着肌肤滑进胸口,微凉的钻石带来细微的凉意,很快被他的体温同化。母亲最爱的花,明琛亲手为他戴上的玫瑰,如果没有它,也不会有这个孩子,虽然誓言已经过期,但他还是心怀希望,希望这朵永不凋谢的花,能在冥冥之中保佑孩子顺利降生。
腿间坠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每走一步腰侧都被扯得发痛,下楼梯时更是一步一颤,用的时间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好不容易走到一楼,白瑞雨头晕眼花,看见楼梯口的人影时更是目光一颤,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要生了,下个楼而已,怎么都能累到出现幻觉。
明琛正扒在扶梯扶手上,眼巴巴地向楼上望,白瑞雨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心跳晃乱几拍,撑住扶手问:“你站这里干什么?”
他努力保持神色如常,不让醒来便开始折磨他的疲惫和不适显形于色,明琛见他全须全尾的,明显松了口气,道:“我还想问你呢,我记得你之前一直起挺早的,怎么这个点了都没动静,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明琛话虽埋怨,眼睛里却满是后怕。白瑞雨微怔,他还真不是故意晾着明琛,实在是一早起来太不舒服,没来得及看手机,心里过意不去,嘴上却道:“你要是真担心的话,怎么不上楼敲门?”
他是随口一说,明琛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像被戳中了软肋,嗔怒里还带着点委屈:“不是你说约法三章,不让我上楼打扰你吗?”
这一夜过得太辛苦,连昨晚的记忆仿佛都变得遥远,白瑞雨模糊想起他似乎是这么说过,但没想到会被明琛奉为圭臬。
要知道明琛一向是十斤骨头九斤反骨,什么规矩都视之无物,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来劲的。
餐厅隐约飘来食物的香气,白瑞雨吸了吸鼻子,抬头望了一眼:“这是……”
明琛一拍脑袋:“啊,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应该洗漱过了,过来吃点吧!”
有机会不再纠结约法三章这个话题,两人都颇感解脱,白瑞雨撑着腰走向餐厅,明琛早到一步,殷勤地给他拉开椅子。
和昨天的晚餐相比,早餐略显寒酸,主要是白瑞雨早餐一贯随便应付,家里连片吐司都没有,食材上就没给明琛留下多少发挥空间。明琛巧夫难为无米之炊,但还是做得尽心尽力,米粥浓稠得宜,煎蛋和香肠香气四溢,还不知用什么法子榨了杯橙汁,餐厅里弥漫着酸甜的水果香。
明琛给他盛了碗粥:“现在冷热应该刚好,慢慢吃,觉得什么凉了我再拿去热。”
温热的香气拂面而来,白瑞雨有些恍惚,下意识拿起筷子,见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抬头看见明琛在对面落了座,怔了怔问:“你吃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