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琛有点窘迫:“我就做了这一份……你家不是快没菜了嘛,我就不吃了,等雨停了你再买点东西吧。”他瞥了白瑞雨一眼,纳闷怎么睡了一晚,这人脸色反而更差了,“买点猪肝什么的,你这脸白得真吓人。”
这话说得,跟饥荒时期弹尽粮绝了一样,虽然明琛昨晚的确掏空了他的厨房,但情况没那么严重,尤其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下楼时累到了,腰腹处的不适渐渐具象成一阵阵闷疼,虽然肚子坠下去了很多,给胃腾出了不少空间,但还是半点食欲都没有。
他什么都吃不下去,又不忍浪费明琛的手艺,把装煎蛋的盘子往明琛那边推了推,道:“你也吃吧。”
“啊?”
明琛说完就后悔,白瑞雨好像很烦他这么迟钝的样子,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蠢。好在白瑞雨拧了拧眉头,倒没有露出特别嫌弃的表情,只是说:“你昨晚给了那么多钱,两个鸡蛋我还是供得起的,再说我也吃不下这么多,你陪我吃吧。”
明琛脑中一片空白,顿了顿才想起昨晚他似乎是给白瑞雨转过账。可能也不怪他,昨晚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给白瑞雨转账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件,重要的是白瑞雨让他留宿,白瑞雨跟他约法三章,白瑞雨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还有……白瑞雨拒绝了他。
心又一次沉到谷底,他无精打采地用筷子尖戳开金黄流溢的溏心,把好好的煎蛋吃得味同嚼蜡,边嚼边感到一丝庆幸,这蛋煎得这么没滋没味,还好没给白瑞雨吃。
事实上明琛的担心纯属多余,现在的白瑞雨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他逼着自己喝了几口粥,明明是适口的温度,落进胃里却冷得像冰,还好窗外雨声够大,能遮住他每次呼吸尾音里的喘息和颤抖,但不知明琛是不是能看出他的异常。
想到雨声,白瑞雨向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餐厅里开着灯,窗外天色极暗,铅灰色的浓云层层铺展,像坏脾气的小孩拿着铅笔,发泄般地涂了一层又一层,斑驳的雨迹遍布在玻璃窗上,密集的雨丝仿佛天地间升腾蔓延的浓雾。
昨晚他没有睡好,听着雨声似是淅淅沥沥响了很久,难道这雨一直没停,从昨天下午一直下到现在?
明琛发现白瑞雨蹙眉盯着窗外,想起约法三章里有条是雨停他就走,以为白瑞雨是因为雨还没停而烦躁,便道:“我起来的时候这雨就这么大,不过也许马上就会停,哦对,看一眼天气预报……”
他拿起手机,一看就瞪圆了眼睛,一声卧槽脱口而出。白瑞雨正难受得心烦意乱,心都颤了一下,撑着桌子问:“怎么了?”
明琛顾不上道歉,也不知道怎么说,冲到客厅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紧急新闻,主持人神情严肃,从昨日持续到今晨的降雨已达特大暴雨量级,强降雨预计还将持续至明日,多处内涝严重,交通濒临瘫痪,不少受灾群众被困,有关部门正在组织救援,市政提醒市民尽量避免出行,做好防护。
画面上播出了老城区的景象,主干道上积水浩荡,闪着灯的救护车在积水中艰难前行,救护人员在雨中扛着担架运送病人,场面触目惊心。
白瑞雨的心重重向下一坠,腹中跟着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咬着牙拿起手机,果然看到未读短信里的一连串暴雨预警。
这预警昨天就发了,但他和明琛纠结于那些恨海情天,谁也没顾上看。
像是不满于他们先前的忽略,窗外雨声愈发铺天盖地,电视里开始滚动播报救援消息,明琛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白瑞雨嘴唇苍白,腹中的痛楚渐渐散了,他松开忍痛时攥紧的衣襟,轻声道:“我怎么知道,该不会是你偷偷祈祷什么了吧。”
白瑞雨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再无法忽略的不适都让他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想借玩笑话让自己冷静,明琛听了却愈发跳脚,抓着头发道:“我能祈祷什么?要命了,我他妈比你更想让我走好吧?”
白瑞雨这玩笑开得是不合时宜,却也没想到明琛会有这么大反应,而且还是急不可耐地要走,一股气立时憋在胸口,没等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反击,新一轮急痛汹涌而至,这一回比刚才还痛,腰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攥,疼得他眼前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