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故事,是后人编撰的。”她盯着那双几近破碎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或许连这个世界本身,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实。我们所知的历史,我们所传的故事,甚至此刻的你我,有没有可能,也只是更宏大叙事里的一部分?就像……‘三千世界’,或者‘平行宇宙’。”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陆晚晚上前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手。那手冷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
“世上存在无数种可能。在我们所知的这个‘故事’版本里,你经历了那些。但在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数不清的世界里,你可能和敖丙不打不相识成了挚友,可能和父亲李靖父慈子孝,可能正在某个仙山洞府逍遥修行,可能……有无数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你现在听到的,只是无数种可能性中被书写、被流传下来的一种!”
哪吒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着,眼底翻涌的赤红戾气,似因她话中的可能性而平息了那么一丝丝。
“没有任何一种叙事能定义你是谁,但如果你非要问我这个问题。”陆晚晚定定地看着他,眼眶渐红,“我会告诉你,你是傲娇嘴硬又有侠义之心的小祖宗,你是凡事都能护我周全的守护神、你是能‘看’到金光让我们中奖的小财神、你是我陆晚晚从深夜街头捡回来的……弟弟。”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哪吒垂下眼帘,看着陆晚晚紧紧抓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软,很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话像石子投进深潭,搅得他认知里掀起从未有过的波澜:平行宇宙?其他可能?他并非注定是故事里那个哪吒?
可这还不够。
故事里抽筋、剔骨、追杀生父的字句仍像淬毒冰锥钉在他神魂里,怀疑的种子疯长:如果那些只是诸多可能之一,那现在的他是谁?来自哪个世界?亲人师友又在何处?难道他本就是最不堪的那个可能性的产物?
困惑、被定义的愤怒、对存在的怀疑,和那点微弱的暖意搅在一起,汇成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乱洪流。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再看陆晚晚,也没说话,僵硬转身走到沙发旁,然后,蜷缩了进去,扯过沙发上叠放的薄毯,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隆起。
毯子下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和疲惫的声音:“容我独自静一静。”
陆晚晚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需要独自消化很多东西。
于是默默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静静走回自己的卧室,将门虚掩,留给他一个绝对独处的、安静的空间。
……
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昏黄的光影。
陆晚晚用冰箱里仅剩的食材,简单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清汤,细面,金黄的蛋花,红艳的番茄,热气腾腾,散发着朴素却温暖的食物香气。
她将面碗轻轻放在茶几上,换掉了那杯早已凉透的水。面条的热气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上升,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却无法穿透那层薄毯的隔阂。
“哪吒,”她蹲在沙发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饿不饿?先吃点面,好不好?就吃一口?”
毯子下的隆起,纹丝不动。仿佛那里裹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陆晚晚在沙发边蹲了许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无奈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卧室。门依旧虚掩着,她坐在床边,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客厅里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然而,什么都没有。
时间在沉默和担忧中流逝。直到夜幕开始降临,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能耐再大,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小孩,从中午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水米不沾牙,身体怎么能扛得住?
陆晚晚猛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她先轻声唤了一句:“哪吒?”
没有回应。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捏住毯子的一角,缓缓往下拉。
毯子滑落,露出下面蜷缩着的人。
哪吒侧身蜷在沙发里,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露出的半张脸异样潮红,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他闭着眼,但睫毛在不安地颤动,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陆晚晚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