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地目送陆晚晚和那个“小煞星”离去，林总和张李源也匆匆作鸟兽散。

张李源戴着口罩，死死遮住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他不敢回公司，既怕被同事发现异样，更怕面对陆晚晚，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给主管打电话，谎称被林总叫去项目方现场沟通，下午无法返岗。

主管在电话那头欣然应允——若能拿下“海天一号”的项目，别说下午不来，就是连续一周不来又如何？

小事，全是小事。

再说林总。

处理完酒店房间的高额赔偿后，他裹着一件宽大的浴袍，架着墨镜，一路遮遮掩掩地下到地下停车场，独自在逼仄昏暗的车厢里，枯坐了许久。恐惧、后怕、肉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为了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不敢，也不能对陆晚晚怎么样。那笔钱、那份协议、那张内存卡，还有那个可怕的孩子，就像紧箍咒一样套在他头上。但他的怒火必须有一个出口。

张李源。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如果不是他安排不周、走漏风声引来煞星，自己怎么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百万呐，还有酒店房间的高额赔偿，他背着家里那位“母老虎”偷偷摸摸攒了多久？！没了，全没了！

林总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力道凶狠，喇叭被震得短促嘶鸣。

下一秒，胸腔深处却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刺痛，像被冰冷的钢针狠狠贯穿，激得他额角瞬间沁出冷汗，撑在方向盘上的手臂都软了一瞬。

他一向惜命如金，不敢怠慢，咬牙压下剧痛发动引擎，一路疾驰冲进医院。

紧接着便是一通兵荒马乱的折腾——CT、B超、抽血，全套流程走得一丝不苟，账单上的数字也跟着漂亮地往上跳。可最终的结论，却轻飘飘得像句废话——右侧第5、6肋骨骨折，伴软组织挫伤。

治疗方案更简单：胸带固定，静养。

林总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盯着诊断结果，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从齿缝里挤出低笑：“好！好得很！两百多万，加老子两根肋骨。张李源，你小子……可真会送礼。”

话音落下，他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牵动伤处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一瞬，随即转为更加阴鸷的狠意：“你不是最怕前途被毁吗？行，老子亲自送你回老家。”

新仇旧恨，加上必须彻底斩断与这件事关联的迫切，让林总下定了决心。

下午，他就以极其强势和愤怒的态度，直接联系了张李源公司的高层，而非仅仅项目组。

“鲍总，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派来的那个张李源，根本就是个垃圾！专业能力一塌糊涂，态度敷衍塞责，沟通起来能把人气死！我给他的反馈和建议，他全当耳旁风！这都多久了？方案改了又改，有半点进展吗？完全不符合我的要求和品味！这种人留在你们公司，简直是败坏你们的名声，也浪费我的时间和金钱！”

电话里，他不再是那个曾收受礼物、语带暗示的客户，而是一个“忍无可忍的苦主”。他将“海天一号”项目所有的不顺和延误，全部归咎于张李源个人。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个项目，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们要么立刻让这废物滚蛋，换个真正有水平、能沟通的设计师来接手，要么这合作到此为止！我林国富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在行业里说几句话，让朋友们知道你们公司派什么样的人糊弄客户，还是做得到的！”

语气之严厉，态度之决绝，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林总所在的海天集团，是公司潜在的长期金主。他口中“换一家公司”的威胁，以及可能带来的负面口碑，是公司无法承受的风险。这也是明知他难搞，还要不停换设计师以期能留住他的原因。

在“维护一个难缠但重要的客户”和“保住一个表现平平、且确实惹恼了客户的实习生”之间，公司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高层的一纸急令很快砸了下来：张李源必须立刻处理。

主管看着消息目瞪口呆，不是说去项目方现场沟通吗？这怎么……怎么被投诉了？甚至闹到了要被辞退的地步。

但在高层“必须平息客户怒火，保住项目”的明确指示下，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很快，人事部门的谈话、冰冷的辞退通知、紧锣密鼓的工作交接……张李源在公司里的一切痕迹被迅速抹去。

当他抱着装有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公司所在的大厦时，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恨，以及一丝茫然的不解。

事没办成，明明是因为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跟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该吃的苦头一点没少吃，林总甚至还收了他的重礼……怎么转头就对他赶尽杀绝？

他自然想不到，林总对他这“废物”的滔天怒火里，藏着多少自身吃了大亏却无处发泄的迁怒，又夹杂着几分急于切割和甩锅的狠毒。

而这一切，陆晚晚全然不知。彼时的她，正被哪吒以“王总谈方案”为由忽悠出去摸鱼——有哪吒在群里提前打好招呼，她根本不担心主管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