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消防楼梯间，烟雾缭绕。

张李源夹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猛吸一口，试图让尼古丁压下心里擂鼓般的不安。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几个月来与陆晚晚有关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

起初，他对她是欣赏。她不仅长得好看，身上还有种沉静扎实的气质，初看不觉起眼，越接触越能发现闪光之处。

有次，小组头脑风暴。面对甲方刁钻的要求，几个老员工都卡壳了，是陆晚晚最后关头调出几份冷门案例，指出了其中可借鉴的逻辑内核，让僵局豁然开朗。那一刻，他从她沉静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后来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他为方案焦头烂额，陆晚晚默默给他冲了杯咖啡，放在他手边，什么也没说，又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画图。那杯咖啡的温热气息，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在不为人知的时刻里，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她能属于自己，该有多好。

可这点微光，很快被冰冷的现实竞争所覆盖。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多月前。那天，他偶然路过总监办公室，那道虚掩的门缝没能锁住里面的只言片语，却足以将他打入冰窟。

“……实习生转正名额紧张，设计部今年最多一个。小张和小陆，你看好谁？”

“张李源有点小聪明，但心思太活，飘得很，客户反馈他过于急功近利，有些浮躁。陆晚晚嘛，扎实、有灵气，沉得住气，几位主管对她的评价不错……再观察观察吧，重点是看他们手上独立跟进的案子。林总和王总都是不好伺候的主，且看他们谁能否啃下这难啃的骨头吧。”

从那一刻起，“海天一号”项目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越是竭尽全力，林总就越是表现得难以取悦。设计方案被一次次否决，转正的天平似乎正无可挽回地向陆晚晚倾斜。恐慌像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输不起。来自山沟沟的他，背负着父母倾尽所有的期盼，身后早已是万丈悬崖，只能破釜沉舟。

陆晚晚，已然成了横亘在他前途上最大的绊脚石。

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打点”。他咬碎了牙关去网贷，凑出一份贵重的礼品，约了林总私下见面。

林总收了礼，脸色却依旧不咸不淡：“小张啊，你的设计，匠气太重，缺乏一点……灵气，或者说，一点动人的‘感觉’。”

张李源心不断下沉，几乎要绝望时，林总抿了口茶，眼神带着某种令他不安的笑意：“上次在你们公司，好像看到个挺灵气的女设计师，姓陆？那气质，倒是很符合我们项目想找的‘感觉’嘛。”

这话像一盆冰水，夹杂着咕咚冒泡的毒液，当头浇下。他听懂了那恶心的暗示，一瞬间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是愤怒，也是羞耻。他几乎想立刻起身离开。

但下一秒，领导层的对话、父母期盼的眼神、自己可能卷铺盖走人的未来……这些画面压垮了他的愤怒。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没有起身，只是喉咙发干地挤出一句：“林总……您的意思是？”

林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那之后，张李源就活在地狱里。

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被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卑鄙念头吓出一身冷汗。他看着公司里浑然不觉、依旧专注工作的陆晚晚，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为她找过借口——也许林总只是欣赏她的才华？也许他只想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不会发生什么？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知道那禽兽想干什么。

最后的挣扎，终结在昨天。

他反复斟酌了许久，女友已经分手——虽然是他单方面冷处理，对方还在哭闹，但总之是分手了。这难道不是天意？

是了。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冥冥之中指引他去够一够更好的。万一……万一陆晚晚能接受他，乃至甘愿为他退出这场竞争呢？

最终，他把心一横，颤抖着指尖，将表白信息发了出去。

他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荒唐的、自我开脱的逻辑：如果她答应了，那她就是“自己人”，他就有保护她的责任和理由。他会立刻回绝林总，另想办法。

结果，陆晚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委婉的铺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和退路。

最后一丝犹豫和愧疚，在瞬间被扭曲成了恼羞成怒和破罐破摔的狠厉——好你个陆晚晚，平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原来也是个狗眼看人低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不如，就跟着林总那样的人物好好“享福”去吧！

他手指飞快敲击，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行虚伪的解释——是我女朋友发的试探信息，对不起，我代她向你道歉。陆晚晚这蠢货，果然不曾起疑。

随后，他又给林总发去消息：林总，您上次提的事，我安排好了。明天中午，XX酒店，您看可以吗？

……

指尖传来灼烧的刺痛，张李源猛地从回忆中惊醒。手机屏幕亮起，林总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成了，进来吧。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