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宛如悬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落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分不清是狂喜，还是别的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那点不安和罪恶感连同烟圈狠狠吐出，又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

……

但进入房间后，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客厅里一片狼藉，陆晚晚好端端地站在窗边，而林总……

“林总，您这是……”张李源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花，一个极小的影子快如闪电地迎面而来。

“砰！”

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便遭到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又滑落。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痛得他眼前发黑，只能躬身蜷缩在地，连惨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还没等他缓过气，那个小影子已经欺身而上，一脚死死踩住了他的胸口。

张李源瞳孔骤缩。是他？那个看着特别内向孤僻、陆晚晚走哪儿跟哪儿的小孩？

此刻，那只脚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窒息又绝望。这怎么可能……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种怪物般的力气？

“张李源，”陆晚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他脸上，“林总都说了。”

张李源浑身一颤，恐惧几乎瞬间将他溺毙。

“不、晚晚，你听我解释，我不是……真的……我没有……”张李源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可胸口那只脚纹丝不动，像生了根一样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解释？”陆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精准地扎进他最恐惧的软肋，“解释你怎么用一顿饭把我骗来这里？解释你为何借故离开，好让他对我为所欲为？还是解释……你是如何‘指导’林总，让我事后根本不敢声张？”

张李源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要不要猜猜看，报警的话，你会是什么下场？”陆晚晚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毕竟，证据确凿呢。”

“不！不要报警！”张李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能有案底，我爸妈会受不了的！求你了，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

“同事？”陆晚晚扯了扯嘴角，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嘲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你决定把我献祭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同事了。”

张李源一听这话，涕泗横流，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畜生！晚晚，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毁了我的前途！我从山沟沟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进去啊！求求你，高抬贵手，只要不报警，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晚晚懒得看他狼狈求饶的样子，收起手机：“我可以不报警，但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得好好想。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决定。”

张李源如蒙大赦，拼命点头，冷汗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想！我一定好好想！”

哪吒这才慢悠悠地将脚从他身上挪开，还颇为嫌弃地在旁边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仿佛刚才踩到了什么脏东西。

陆晚晚径自转身，拉开房门。走廊里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和哪吒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将一室的狼狈与罪恶彻底关在身后。

走廊里静得可怕，厚重的地毯将所有的脚步声吞噬殆尽。陆晚晚按下电梯下行键，光洁的金属门上映出她那张微微泛白的脸。

“莫怕，我在。”哪吒的声音很有力量。

陆晚晚看着电梯门里那个模糊且苍白的自己，慢慢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有点冷。”她轻声呢喃，眼底满是倦意，“人心隔肚皮这话，竟半点不假。”

电梯门应声而开，轿厢内空无一人。陆晚晚走进去，脊背缓缓靠上冰凉的金属内壁，仿佛要将自己嵌入这片寒意之中，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电梯开始下行，一阵轻微的失重感随之袭来，像是坠入无底深渊。

哪吒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忽然开口：“当你拥有睥睨众生之能，便无所畏惧。人心冷暖，不过蝼蚁之念。”

陆晚晚缓缓睁开眼，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看我有什么？不过是一身狼狈罢了。”

哪吒思索了一番，道：“你有我。”

轿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陆晚晚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忍不住笑了。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