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那个刻着抽象派“乾坤圈与混天绫”的保温杯后，哪吒虽然依旧摆着酷酷的小脸，但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时不时瞟向杯子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喜爱。

至于睡衣。

陆晚晚在去照顾熟人生意的路上，发现了一家新店正搞开业活动，全场八折，部分款式甚至买一送一。

这等便宜岂能错过？

“对不起小李，对不起弟妹，这边实在太香了……它不是打折，它是打骨折啊！”

她在心里光速道歉，随即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新店。什么熟人面子，什么创业不易，在真金白银的折扣面前，统统靠边站。

她熟练地摸了摸料子，纯棉质地，手感不错。挑挑拣拣，给哪吒选了两身最舒服的，刷卡装袋一气呵成。

看看时间，已近中午。

陆晚晚领着哪吒，径直走进了一家招牌醒目的全国连锁洋快餐店。

哪吒这次没再问“此乃何处”，因为一进门，他便瞧见不少大人小孩用手抓着盘中模样新奇的食物，吃得正香。其中那种一层层叠在一起、圆圆的吃食，他先前还见一孩童抱着啃。

陆晚晚该不会是见到他盯着旁人瞧的模样，才带他来此处用食的吧？

哪吒这样想着，悄悄往陆晚晚那边瞥了一眼。陆晚晚没留意，她正暗自庆幸来得早，不用站在别人桌边眼巴巴地等位子。

挑了个座儿坐下后，陆晚晚手机上扫码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外加汉堡、鸡块、大薯和两杯可乐。

食物端上桌，哪吒看着金黄酥脆的薯条、外酥里嫩的鸡块、圆滚滚的汉堡，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陆晚晚示范给他看。

他学着样子拿起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

下一秒，眼睛微微睁大。

咸香、酥脆、带着一点点酸甜，口感奇妙，味道更是从未尝过。

他又试探着咬了一口汉堡。

面包松软，肉饼多汁，蔬菜清爽，一口下去层次非常丰富。

至于可乐，初入口时似有针扎，带着几分凛冽的刺激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便是漫溢开来的甜意与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畅快。

“嗝——”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哪吒唇边逸出。他动作一滞，迅速抬手掩住口，耳廓却已悄悄漫上一层淡红。

“碳酸饮料嘛，气都足，正常！”陆晚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豪迈地仰头灌了两大口，随即也“嗝”了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坦然。

哪吒微微一怔，先前的窘促竟被这声响冲散了大半。他看着神色自若的陆晚晚，唇角很轻地抬了抬，随后也有样学样，重新举杯啜饮。

这一回，他喝得从容多了，甚至微微眯起眼，由着那些细密的气泡在舌尖活泼泼地跳跃、炸开。

“此物……”他放下杯子，斟酌道，“性子是冲了些，却也……颇有意趣。”

“是吧！”陆晚晚笑眯眯地接话，“第一次都这样，喝惯就好啦。不过小朋友可不能贪杯哦，你只能喝半杯。”

哪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半杯？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可乐。深褐色的液体在杯里轻轻晃荡，杯壁不断浮起细密的气泡，又“啵”地碎开，留下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为何？”

陆晚晚被他看得目光飘了飘，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鼻尖。

“因为……”她搜肠刮肚，试图从现代常识里翻出个能说服这位小祖宗的理由，“喝多了容易胀气，还伤牙齿，饭前喝多了可就吃不下好东西啦。”

哪吒静了片刻，没接话，只重新端起杯子，缓缓又饮一口。

这一回，他喝得极慢。冰凉的液体裹着细碎的气泡滑过舌面，那股带着冲劲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仿佛在细细品味，又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安静地回应她那道“禁令”。

“无碍，”他放下杯子，语气笃定，“我牙口甚好。至于打嗝……”他顿了顿，瞥了陆晚晚一眼，“你方才也打了。”

陆晚晚：“……”

她怎么忘了这茬！

“那、那也不行！”她试图扳回一城，“可乐喝多了真不好，影响长个子、牙齿会变黑、脑子还会变笨！”

哪吒看着她绞尽脑汁的模样，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也罢，”他应道，声线里透出几不可察的笑意，身子往后稍靠，双臂松松环抱，“半杯便半杯。”

说着，他举起可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杯身——虽然那上面其实什么刻度也没有。

然后伸出食指，在杯壁上虚虚比划了一道，像在认真估算“半杯”的界线。

陆晚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别量啦，喝吧喝吧，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哪吒闻言，眼帘微抬，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狡黠的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