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会员卡傍身，哪吒玩得更是理直气壮，活像整片游乐区被他“包圆”了。从蹦床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没停半秒，一阵风似的直奔隔壁亮着彩灯的旋转小飞机。

想着办卡时说的全场八折优惠，每次扣费都能少掏点钱，陆晚晚刚才付款时的肉疼，倒真被这折扣像羽毛扫过似的，悄悄抚平了大半。

然而，旋转小飞机并没有名字听上去那么“速度与激情”。说是“飞机”，却只慢悠悠地原地打转，像个患了风湿的老大爷。才转了几圈，哪吒就无聊得几乎要抠脚，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蔫头耷脑地泄了气。

经此一役，他学聪明了。再看到新项目，绝不贸然上前，而是抄着手，老神在在地站在围栏外观察。直到那玩意儿能让他双眼亮一下，他才肯纡尊降贵地迈腿。

诸如小火车、旋转木马之流，那温吞的节奏，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把嫌弃二字刻在了脑门上。

直到踏入碰碰车场，空气里横冲直撞的喧嚣才猛地攥住了他。

场中有个穿黑T恤的男孩，瞧着有七八岁，开着一辆蓝色碰碰车，像头霸道的小兽。

他专挑动作慢、年纪小的孩子下手，逮着机会就猛撞上去，撞得人仰“车”翻。好几个小朋友已经捂着发懵的脑袋，在车上瘪着嘴要哭不哭。

男孩见状，反而更得意，嚣张地冲对方做鬼脸，还将油门踩得哐哐响，绕着场子寻找下一个“猎物”。

哪吒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陆晚晚昨夜的话，此刻清晰地在耳边炸开——“真正的强大，或许恰恰在于知道何时该动。”

很好。

他眼睛亮了，像两簇跳动的火苗，跃跃欲试。

这才是他的主场——不需要温吞、不需要优雅，就是碰撞，就是厮杀，就是降服，就是……‘替天行道’。

排队时，哪吒那双招子就早已琢磨透了方向盘的玄机。等轮到他，管理员又啰嗦了一遍。哪吒这才发现，脚下竟还有个叫“油门”的机关踏板。

他彻底悟了。陆晚晚还没来得及嘱咐“小心点”，红色小车已如离弦之箭，“嗖”地蹿了出去。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跑，视线如鹰隼般牢牢锁死那横行的“黑T恤”。

当“黑T恤”被撞得一晃，惊讶地回头，看见是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小娃娃，顿时面露不屑，嘴里咕哝了句脏话，调转车头就想反击。

可他没想到，哪吒对方向盘的操控精准得可怕——别人撞他，他能如游鱼般轻巧避开；他撞别人，却是一撞一个准，招招致命。

短短几分钟，“黑T恤”就被堵在一个死角，逃无可逃，眼里包着一包憋屈又不甘的泪，哪还有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

游戏结束后，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开，哪吒也从红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微扬。

陆晚晚迎上去，还没说话，一个尖利的女声就插了进来：“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看把我家孩子撞成什么样了！”

正是那“黑T恤”的母亲。她不知何时已挤到前面，一把将哭哭啼啼的儿子搂在怀里，心疼地摸着儿子的头，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剜向哪吒。刚才她儿子欺负人时，她坐在场外长椅上，头都快埋进手机里了；此刻儿子吃了亏，她却中气十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哪吒刚扬起的小下巴一下子僵住了。心里那股子“替天行道”的得意劲儿，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抿着嘴，攥紧了拳头，只觉一股熟悉的、酸涩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这位家长，”陆晚晚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将哪吒护在身后，“孩子们玩碰碰车，磕磕碰碰很正常。刚才游戏过程大家都看着，是谁先横冲直撞、惹哭了好几个小朋友，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你什么意思？撞了人还有理了？”女人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更多目光。

旁边一位早就看不下去的阿姨开了口：“就是你家孩子！专撞小的，把我家妞妞撞得头磕在方向盘上，我说你你怎么装没听见？”

“对，也撞我家孩子了，撞完就跑，还做鬼脸，太淘了！”

“这红车小孩是看不过去才出手的，是在‘行侠仗义’呢！”

“自己孩子欺负人时不管，吃了亏就跳脚，哪有这样的道理？”

先前被欺负的孩子们家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站出来。事实清晰，众目睽睽，那女人眼见自己孩子之前的“战绩”被一一翻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嘴里还强撑着：“小孩子打闹……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做人也有做人的道理。”陆晚晚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还小，正是学规矩的时候。当家长的，更得教会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不是一味袒护。”

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如炬。

那女人在众人指责的目光下，彻底待不住了，脸上火辣辣的，拽着还在抽噎的儿子，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便匆匆挤出人群，狼狈离去。

“小弟弟，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