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抄起手边的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一次,他没有打嗝。
只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透过可乐杯的边缘,偷偷地,又看了陆晚晚一眼。
陆晚晚却没注意到。她正沉浸在大口炫汉堡的快乐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正在努力囤积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说真的,她很久没碰这类洋快餐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一瞬间涌上舌尖——久违了。
上个月办公室闲聊,小李抱怨说现在汉堡越做越小,价格却越涨越高,他快吃不起了。她一时心软,把自己偶尔得来的洋快餐折扣卡借给他。没想到,那张卡就再也没回到她手上。
他先是推托忘带了,信誓旦旦“明天一定还”;没两天却又改口,说还要再用一阵,因为“下周想和女朋友去尝尝”;后来再问,干脆说女朋友养的狗把卡叼去玩,不知丢哪儿了。
之后,便没有之后了。
他照样过他的日子,而她,就着那句轻飘飘的“抱歉”,彻底告别了那个能简单收获快乐的快餐时代。
说实话,“狗弄丢了卡”这个理由实在荒唐,她甚至怀疑小李是不是存心想将卡据为己有。但也正因这理由荒诞到近乎滑稽,她反而觉得:一个正常人,总不至于编出如此拙劣的借口吧?
之后不久,对面公司小姐姐突发心梗去世的消息传来。她确实被吓着了,赶紧去查了血脂四项。幸好,一切指标都正常。
也好,她默默告诉自己。卡丢了就丢了吧,那些不健康的洋快餐,少吃一点,也好。
一顿饭吃完,哪吒擦了擦嘴角,略作沉吟道:“此物……味道尚可。”
可他眼中甚至还掠过一丝意犹未尽。
陆晚晚偷瞄了他一眼:还嘴硬呢,心情值怕不是在后台偷偷“+1、+1、+1”地狂飙吧。
“喜欢归喜欢,偶尔来解解馋还行,吃多了可是对身体不好。”
哪吒愣住:“不好?如何不好?”
在他的认知里,食物就是食物,能吃的便是好的,不能吃的便是坏的。能吃且味美的东西,竟然会伤身,实在超出他的理解。
高温油炸、饱和脂肪酸、反式脂肪酸、脂肪堆积、胰岛素抵抗……这些专业词汇,要她怎么给他一个古代小孩讲?太超纲了。
“就是……”她思索着,试图用一种更简单、更具体的方式来描述,“吃多了,容易变成虚弱的大块头(肥胖、营养不良),还可能会让人年纪不大就冒胡茬子(早熟)……总之,常吃不好。”
哪吒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变成个气喘吁吁、胡子拉碴的大胖子的模样,不禁浑身一哆嗦。
“那我不食了。”
他迅速把手里剩下的半根薯条扔回纸盒,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毒药,然后端起可乐猛灌了一口,试图冲刷掉嘴里残留的“罪恶感”。
陆晚晚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也没那么夸张。偶尔吃一次没事的。”
哪吒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会长出……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下巴,眼神里满是对胡子的抗拒。
“不会。”陆晚晚忍着笑意,笃定摇头,“只要吃完多跑跑跳跳,多动一动就没事。”
哪吒眼睛瞬间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跳?之前那个蹦蹦床?”
陆晚晚一噎:“差不多吧。”
哪吒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走,去跳。”
陆晚晚:“……”
好家伙,吃完了就跳,跳饿了再吃,你在这卡无限循环的BUG呢?
“刚吃饱就蹦蹦跳跳,反而更伤身体,得不偿失。”她拦住他,“而且,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哪吒脚步一顿,微微歪头看向她,眼里浮起些许疑惑:“还有何事?”
陆晚晚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查到的影院排片。
昨夜他们才聊过《穿靴子的猫》,也浅浅谈了是非、立场、能力与善恶。哪吒天生神力,心性尚未完全定型,正是最容易受外界影响的年纪。与其她一味说教,不如让他亲眼去看、亲身去体会。
超级英雄电影,或许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有能力,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有力量,更该懂得约束与守护。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停在一部顶级经典老电影上。
《蜘蛛侠1》,托比·马奎尔版。
她仔细核对过,这一部确实适合。
首先,影片没有血腥场面,没有惊悚鬼怪,整体基调并不阴暗压抑。反派绿魔的造型并不狰狞,打斗干净利落,视觉上不会造成不适。
其次,这一版的感情线青涩而纯真。只有小心翼翼的牵手、轻轻的拥抱和温柔的对视,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镜头,不至于冲击一个孩子的心绪。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内核。
一个平凡少年,突然获得超能力。在经历一系列事件后,他渐渐明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样的故事,哪吒应该很容易共鸣——同样天生拥有不凡的力量,同样不愿伤害他人,同样选择守护身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