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香气尚未散去,陆晚晚已经利索地把厨房收拾干净。
碗盘勺筷洗净、沥干、归位——这是她的习惯,边做饭,边收拾。等到饭菜上桌,厨房也差不多恢复原样,饭后收拾起来就会很简单。
最后一块抹布拧干挂好,她洗净手,擦干,走到哪吒面前。
哪吒还坐在餐桌旁,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有眼神里显出一丝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陆晚晚轻轻敲了敲桌面,唤回他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
“哪吒,”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是时候了”的笃定,“时间还早,我带你认认家里的东西吧。”
哪吒一愣,耳根又微微泛红,但他很快抬起眼,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有了“出恭事件”的前车之鉴,他深深明白: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不懂规矩会带来何等窘迫,乃至危险。
“先从做饭的地方开始,”陆晚晚指着厨房,“在你们那儿,做饭的地方叫什么?”
哪吒很配合:“灶间。”
陆晚晚点头。这个倒是不难理解,多半是因为做饭的炉灶得名。
“在我们这儿,做饭的地方叫厨房。”
陆晚晚引他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那个酒红色的大箱子。
“这个叫冰箱,里面很冷,用来给食物保鲜的。上边是冷藏,放蔬菜、鸡蛋、牛奶、饮料等短期存放的东西;下边是冷冻,温度更低,鱼、肉、饺子、冰棍儿等放进去会冻得邦邦硬,可以存久一点。”
说着,她走过去打开冰箱门,一股白雾般的冷气“噗”地涌出来。制冷效果杠杠的!
哪吒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紧盯着那片寒气:“如此低温,竟可长存?此物……靠何驱动?”
“用电。”
陆晚晚没打算给他细讲原理——一来他年纪还小,二来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
现代的东西就是这样,工序繁多,构造复杂。作为普通人,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道如何使用就足够了,并不需要、也很难明白它们运作的机理。
她干脆地指了指冰箱侧面延伸出的黑色电线,以及墙上的白色插座。
“这叫电线,这叫插座。很多要‘动’、要‘热’、要‘冷’的家伙,都得把这样的插头,插进这样的插座,通了‘电’,它们才能干活。”
“电?”哪吒盯着插座,仿佛那是什么微型法阵的阵眼。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被驯服的、能顺着特定路线游走的‘力量’。”
陆晚晚尽量说他能懂的话:“能让灯亮、让冰箱冷、让水烧开、让小电驴跑起来。”
说着,她顺手拿起旁边的电热水壶,演示怎么插拔插头、怎么烧水。
“这是烧水壶,插上电、按下开关,水就能自己烧开。红灯亮是在烧,灯灭就是好了。记住——”她突然严肃,“绝不能用湿手碰插头插座,更不许把手指往插座的孔洞里塞!”
哪吒不解:“为何?”
“因为‘电’会顺着水或手指窜到你身上,那滋味可比雷劈更难受,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哪吒神色一凛,默默将这禁忌记在心里。
雷击之威,他是知晓的。
接着是燃气灶。
“这个用的是‘气’,是从地下管道通上来的。”
陆晚晚拧开旋钮,示范如何打火、如何调节火力大小:“做饭时才能开,用完立刻关紧。闻见有怪味,要马上关掉,开窗通风,千万不能贸然再开,容易发生危险。”
看着颜色纯净的火苗稳定燃烧,哪吒没有多问,只默默记下了“开、关、闻味、通风”这几个关键词。
陆晚晚的指尖向上,落在那黑灰色的罩子上。
“这是吸油烟机,顾名思义,就是吸油烟的。要开火炒菜了,就按这个‘启动’,旁边的按钮能调吸力大小。油烟被吸走,我们炒菜时就不会觉得呛了。”
哪吒点头,听得仔细。
陆晚晚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问:“你们那时候是不是没有炒菜啊?”
哪吒想了想:“我在陈塘关时,确实未曾听闻‘炒’这种烹食之法,家中多以煮、烤、蒸、腌为主。”
陆晚晚道:“蒸?这个‘蒸’,你们用什么器具啊?”
“应是青铜甗(yǎn)……吧?”哪吒挠头,“有几次我去灶间玩,见过庖人使用。”
“青铜甗?”
“就是上头……下头……”
“哦,那不就是现在的蒸锅嘛,”陆晚晚了然,从橱柜里拿出不锈钢蒸锅给哪吒看,“老祖宗可真了不得,那么早就发明了蒸锅。”
哪吒一愣: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