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却突然“诶——？”了一声，道：“不对啊，青铜器加热会产生毒素！长期用它来做饭、喝酒，会出大问题的！”

哪吒眼中掠过几分茫然，显然没料到看似坚固华贵的青铜器竟还有这般隐患。

“可……可陈塘关的庖人日日在用，祭祀的酒爵也皆是青铜所铸，从未听闻谁人身体不适啊。”

他迟疑道：“莫非是因为……那些青铜器上刻着镇邪的纹路，能压住毒素？”

“拉倒吧，什么镇邪纹路——青铜里全是重金属！尤其是铅，一加热就渗到食物里，短时间吃不出事，经过天长日久地累积，轻则手脚发麻、肚子疼，重则痴傻短命。”

哪吒脸色大变。

“所以说啊，有时候看似金贵的东西，未必就真的好。”

陆晚晚感慨：“你们那时候，越是贵族，用的器皿越讲究，可谁能想到，那些精美的鼎啊爵啊觚啊反倒成了慢性的毒呢？用陶罐瓦盆的寻常人家，说不定还更长寿些。”

哪吒：“……”

这话说的，若是叫那些王公贵族听到，只怕立时便要吐血三升。

陆晚晚拍了拍那不锈钢蒸锅：“我们如今用的，都是不锈钢、玻璃、铁器这些。前人用性命试出来的经验教训，后人明白了，就不会再让它们损伤人的身体。”

哪吒沉默地点了点头，眼前却仿佛浮现出父亲宴客时满桌青铜器皿的模样。他心里紧了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我记下了。”他抬头，神情肃然，“待我回去，便告知父亲，将那些青铜器物统统撤换。”

陆晚晚欣慰一笑，见他并未因此惶惶不安，便也放下心来，转而指向下一件要介绍的东西。

“这是电饭煲。米洗净倒进去，加适量的水，盖上盖子，再按一下‘煮饭’或‘煮粥’的按钮即可。”

顿了顿，她又指着面板上的按键道：“煮粥的话，水多些，按这个；煮饭的话，水少些，按这个。”

哪吒由衷感叹：“竟如此便利。”

“可不是嘛。”陆晚晚笑，接着把他领到卫生间，介绍洗衣机。

“这是洗衣机，洗衣服的。你看，把脏衣服放进去，倒些清洗衣物的液体，选好用水量和清洗的力度，洗衣机就会自动清洗、甩干。我们需要做的，是最后拿出来晾晒。”

说着，陆晚晚扔了两条毛巾进去，示范如何速洗。

哪吒看到最后，只问了一句：“繁琐的浆洗之事，竟也可全托付于此铁箱？人们……已无需在此等杂务上耗费光阴？”

他年纪虽小，却早慧。陈塘关总兵之子的身份，让他无需亲手劳作，但那灶间终日不熄的烟火、井边妇人们日复一日的捶打与漂洗，他并非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他才更明白——将“时间”与“气力”从这样的劳作中解放出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科技发展，就是让人从重复、繁重的体力劳动里慢慢解脱出来，去做更重要的事。”

陆晚晚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

“这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大，但很多东西，我也没听过、见过、用过。可那又怎样？如果有需要，我们就一样样去了解，一样样去学习。”

哪吒抬起头。

厨房顶灯的光落进他清澈的眼里，也映出陆晚晚平静含笑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

陆晚晚本想跳过马桶教学——毕竟“马桶”俩字一提，估计哪吒又得从耳朵红到脖子。

但转念一想，男女生理结构不同，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好，免得之后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比如小便时不掀马桶圈，或是直接站上马桶去解手——听说现在真有这样离谱的事，有人爬上去方便，结果马桶碎裂，人摔伤了不说，还被救护车用担架抬走，最后上了社会新闻。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社死到想要逃离地球。万一，哪吒……她都不敢想会引发什么后果。

哪吒确实听得面红耳赤，小古板的男女大防意识在疯狂报警。

可细细想来，再如何尴尬也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于是硬着头皮努力听，仿佛在参悟什么高深术法。

好不容易讲完，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陆晚晚正想大手一挥，宣布“下课”，突然想起一件更为要紧的事，于是又把哪吒领回客厅。

“哪吒，你看那儿。”

她手指向墙壁高处——一个黑色半球形的东西悬在那里，外壳上有一个极小的红色光点，仿佛是只蛰伏的、永不闭合的眼。

“那是何物？”哪吒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但那点红光却让他脊背微绷，下意识做出戒备的姿态。

“那是监控摄像头。”

陆晚晚放轻声音，像在安抚一只警惕的幼兽。

“别怕，它不是什么法器，也不是活物。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能把看见的东西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