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手机铃声将陆晚晚自睡梦中惊醒。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小李。
小李是她办公室的同事,本姓张,全名叫张李源。因为父亲是入赘,他便随了母姓。但他父亲死要面子,非常忌讳“倒插门”这回事,特意嘱咐他在非正式场合只叫“李源”,故意让人误以为他姓李,好撑撑那点可怜的颜面。
说起来,他俩也算难兄难弟了。同是公司新进员工,同是部门边缘人物。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做靠山,也没有前辈愿意主动提携,只能像两只试探深浅的蝼蚁,小心翼翼地在职场的夹缝中求生存。
“喂……”她声音沙哑,带着未散的睡意。
“不好意思啊晚晚,打扰你休息了。”小李的语气带着些许歉意与焦急,“客户那边临时改了需求,主色调要从水蓝色换成天蓝色,还得加一段动态效果。你知道备份文件放哪儿吗?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陆晚晚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短暂宕机的大脑迅速清醒过来。
“在共享盘里,‘项目备份’文件夹下有个子文件夹叫‘最终版-真的最终版’,文件应该就在里面。密码是公司缩写加日期。”
“哎——呀!什么都不说了,大恩不言谢,回头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陆晚晚双眼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了许久。
单位新上任的领导奉行一种绝对的“平等”哲学:在他眼中,没有性别之分,所有人都是可供驱策的“人力牲口”。
其惯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别说没用的,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好家伙,你品,你细品。
在他眼里,员工要么是骡子,要么是马,唯独不算是“人”。
公司一直传言,说他只是来过渡的,最多半年就会调去总部。
因为这,所有人闷声忍着,被动跟着卷。从最初的996,到后来的“大小周”,再到眼下几乎要成现实的007——职场简直成了一场永无终点的马拉松。
领导不把人当人,客户那边也不遑多让。
所谓“最终版”永远是句屁话,他们的心思比裹尿不湿的婴儿还难猜,改需求的次数比婴儿喝奶还频繁。
抓心挠肝熬到最后一稿,对方可能轻飘飘来一句:“要不……还是用第一版吧。”
这窝囊费,挣得是绝对够窝囊。
陆晚晚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满心疲惫,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谁让你没有一个当董事长的老爸呢,而生活总要继续。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哪吒睡得正酣,姿态豪迈又随性。
整个人横在沙发上,脑袋歪歪斜斜地半垂在沙发边缘,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一条腿直直地顶在沙发靠背与墙壁之间,脚尖绷得笔直,另一条腿则盘曲着,紧紧贴在另一条腿的腿根处。
被子大半滑落在地,只剩一角堪堪搭在腰间,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起伏。
“……乾坤圈……还我……”他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眉头紧蹙,搭在胸口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娘亲……莫哭……孩儿知错……”
声音更低,更含糊,几乎淹没在呼吸里,尾音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陆晚晚静静站了一会儿,半晌,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拾起地上那半幅被子,抖了抖,重新盖在他身上。
一抬头,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半。
陆晚晚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三个番茄、两颗生菜和两个鸡蛋。
番茄牛腩是早就计划好的硬菜。中午回来后,她就把牛腩浸在清水里了。
此刻肉块在泛红的水中舒展,大部分血污已经析出。
砂锅版番茄牛腩真的巨好吃,但耗时太久,这会儿炖已经有点来不及了,所以她当机立断改成高压锅版。
陆晚晚将牛腩捞出洗净,改刀成适口的方块,冷水下锅。水沸撇去浮沫,再捞出用热水洗净。
热锅凉油,将牛腩块煸炒至边缘渐起焦黄、肉香迸发,盛出。
再用余油炒香洋葱、姜、蒜。加入去皮番茄丁,翻炒至软烂出沙,加一勺番茄酱,炒出红亮色泽。
最后将牛腩与番茄底料一同转入高压锅,加适量开水、生抽、少许老抽、几粒冰糖,盖盖。大火烧沸后转文火,让时间在氤氲热气中悄然施展美味魔法。
随后,她开始淘米煮饭,糙米与大米四六分的杂粮饭——这是她的坚持,精碳水能少吃就少吃。
另打了两枚鸡蛋,配少许食盐,蛋液搅散,加温水和匀,过筛倒入蒸碗,覆上保鲜膜,扎孔透气。最后架在米饭上同蒸,省时又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