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山风阴冷。
尸堆旁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围着休整。月光与火光照耀下,灰雀的轮廓渐渐凝实。
“呼……缓过来了。”它扑扇两下翅膀,扭头回瞅,“亏你盯得紧,及时找到老怪物的落脚点报信,没让他得手。”
“分内之事。”希拉特捧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忍不住用手指蹭了蹭绒羽,“怪我,估计是之前炸塔的手下出了岔子,走漏了风声——”
“别急着背锅。”灰雀脑袋一歪,打断,“那老妖怪成精多少年了,咱们这点动静哪瞒得住?怪的是他冲我来,却不知道你还活着……回头你去摸摸底。”
希拉特盯着那张叭叭叭的小黄嘴,低头就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啾”了一口。
“你——!”
灰雀瞬间炸成一个毛球,弹起来照他脑门就是一顿猛拍!
另一边,格斯和卡思嘉互相擦着脸上的血。卡思嘉撕下衣角布条,正要给对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包扎。
格斯下巴朝旁边一抬。
卡思嘉扭过头——那人还蜷在地上,盖着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衣。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下身,想掀开衣角看看。
“嗬嗬!”嘶哑的气音从铁盔下挤出,破布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卡思嘉手僵在半空,抿紧唇正要退开,眼神忽地一厉,转身拔剑劈向石缝!“谁!”
“咕呱——殿下!是俺回来了!别砍!”石头缝里“噗”地冒出个青蛙脑袋,险险躲过剑锋,蹦到地上。
“停手!自己人!”小灰雀赶紧飞过去,翅膀一拦,“福克,干得漂亮。”
“呼啊。过奖。”福克抹了把冷汗,缩了缩脖子,瞟了眼卡思嘉,“都是您神机妙算!那帮傻子……俺按您教的随便忽悠两句,他们就屁颠屁颠提前过来‘赴宴’了。”它扭头朝格里菲斯那边瞅了一眼,压低破锣嗓子,“这就是那位……嗯……‘大人物’?”
“闭嘴。”一只翅膀“啪”地糊在它嘴上。
小灰雀飞到格里菲斯身边,仔细打量。见他虽睁着眼却呆呆的,叹了口气,“别怪我来的晚。我的身体也躺那儿挺尸呢,就比你多口气儿。”
“你先跟格斯他们去我地盘躲躲。回头我去找魔女芙洛拉问问,看能不能把你……修好。至于我家那疯子……”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亲自去会会他。”
格里菲斯一动不动。
只有盖在外衣下的手指,死死蜷成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
火堆渐熄,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道上马蹄声急,尘土飞扬。一支队伍冲上岭头。
“队长!”“卡思嘉大姐头!”捷度和比宾带头跳下马,众人一窝蜂围上来,拍打着两人的肩膀。
“可算找到你们了!”
“听说人救回来了?比宾和捷度俩混蛋,带我们绕了远路,还支支吾吾的……”
“人在哪儿呢?”
喧闹声在触及满地怪物残骸、火堆旁的陌生面孔、和地上那团血衣裹住的身影时,骤然小了。许多人按住了剑柄,死死盯着希拉特和福克。
卡思嘉上前一步,抬手示意:“放松。这位是希拉特先生,艾薇儿公主的使者,还有他的同伴福克,都是朋友。”她低下头,咬住嘴唇。“格里菲斯,救回来了,多亏了他们和……殿下的帮助。”
“团长?”有人眼尖认出地上人的鹰盔,又见他赤足满是泥血,伸手去扶,“您受苦了,我们——”
动作带起衣角,外套滑落。
一瞬间。
笑声断了。
欢呼僵了。
晨光光映在每张脸上——从狂喜,凝固成惊愕,再化为难以置信的惨白。
福克在一边探头探脑:“嚯……废得挺彻底……”话没说完,就被灰雀一翅膀扇飞。
格斯脸色铁青,弯腰把外套重新盖好、裹紧。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带着哭腔挤上前。“队长……团长他……?”
格斯喉结滚了一下,低头不语。卡思嘉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到众人面前:“大家……都看清了?这就是现在的格里菲斯。”
众人死寂了几秒,随即炸锅!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团长怎么会……”
“咳咳!”希拉特拉下面罩,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各位鹰之团的勇士,听我说!”
他环视一张张惊惶愤怒的脸,抬手压下声浪:“艾薇儿公主殿下承诺,给予鹰之团庇护!法兰镇——她的领地,将向你们敞开大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身影,“至于你们的团长——殿下念及旧情,即便他现在……无法言语,行动不便,我们也会倾尽全力,给他最好的照料和救治!”
人群面面相觑,有人梗着脖子质问:“公主……凭什么帮我们?我们现在可是通缉要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