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格里菲斯?”苍老的声音带着嘲弄,“白凤将军?当年令邻国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
“……成了条死狗。哦不,是阉狗。”
见他一动不动,来人蹲下身,抬起鹰盔下沿。一张枯瘦的老脸凑近,浑浊眼珠里精光闪烁。
“老夫戴巴。库夏妖术师。奉米特兰公主之命来救你。”老头顿了顿,饶有兴致欣赏对方眼中微弱火光,“有趣。两位公主都为你神魂颠倒。她们可知……你已彻底废了?”
格里菲斯肩胛猛地绷紧,又无力塌陷。
“殿下正值妙龄,大帝欲纳新妃。你,就是老夫的‘诚意’。”戴巴起身,掸了掸灰尘,“只是你这副模样……还有人愿意多看一眼么?”
“嗬……嗬嗬……”沙哑的气音从铁盔下挤出。
戴巴皱眉。这声音……是笑?
他正要开口,山岭一侧,腥风骤起。
数十个扭曲怪影踏着惨淡月光冒了出来——剥皮巨人肌肉虬结、血管外翻;无数条毒蛇拧成的麻绳嘶嘶作响;一团不断滴落黏液的阴影,每滴一滴,脚下的草就枯死一片。
“追兵?”戴巴脸色微变:“这么快?”
他急急起身,口中咒语刚起,那团黏液已如离弦之箭扑来!幽光与黑液猛烈碰撞,“滋啦”爆响!腐蚀性的液体竟穿透防御,溅上他右臂!
“呃啊——!”剧痛袭来,衣袖焦黑冒烟。戴巴踉跄后退,眼中惊骇——这些怪物绝非寻常邪祟,背后操控者手段狠辣,不在他之下!
目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废人,又掠过步步紧逼的怪影群,他咬牙挥手,劲风裹挟碎石劈头砸下!
格里菲斯刚想躲避,却牵动伤口,眼前一黑。
……
刺骨的寒意将他冻醒。
睁开眼,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激烈的刀剑碰撞声、怪物的嘶吼声灌入耳中。
眼珠艰难转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戴巴——枯瘦老头靠在一块巨石后,捂着焦黑冒烟的右臂,脸色惨白,显然伤得不轻。
视线一转,落在和怪物打斗的大汉身上。
格斯巨剑挥舞,将一个蛇怪从头到尾斩成两段!卡思嘉在他身侧,长剑翻飞,替格斯挡开侧面扑来的黏液怪影。
是来救他的?
念头刚升,另一个疑问又冒出来——为什么他们能“恰好”找到这里?老头得伤是怪物所致,可这些怪物……又是谁的手笔?为何自相残杀?
混乱的思绪被一声尖锐的鸟鸣打断。
一只灰雀闪电般掠过战场,停在半空。小小的身体在腥风中纹丝不动。
格里菲斯瞳孔骤缩。
是牢门铁栏上的那只!它果然……
「使者先生。」灰雀开口,声音压过喧嚣,「库夏的手,伸太长了。」
戴巴忍痛,死死盯住灰雀:「艾薇儿公主?驱使邪物……好手段!」
「多谢夸奖。」声音毫无波澜,「人留下。你可以滚了。要不,也留下?」
“呵呵呵……”戴巴嘶声笑道,视线掠过地上的格里菲斯,扫向正在厮杀的格斯和卡思嘉,最后落回灰雀身上,脸上的肌肉一抽。
“原来如此。”他慢慢点头,咬牙切齿。“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抢他。这些怪物是你引来的——不,是你故意放出来的!你利用他当诱饵,引老夫现身。好一出螳螂捕蝉!”
格里菲斯瞪大眼睛。挣扎着望去,想寻一丝否认痕迹。
灰影只静静悬停,一声不吭。
“戴巴大师,好久不见。”黑暗中,一道人影鬼魅般滑出,无声落在它旁边。
老头瞳孔骤缩:“……是你?!希拉特少主,你……还活着?你投靠了米特兰?”
“各为其主罢了。”希拉特拔刀相向,“大师,你当年转投库夏王族,我不怪你。今天——你走,还是留?”
戴巴环顾四周,忽然笑了,意味深长。
「好……老夫告退。」他捏碎手中骨片,黑雾爆开,声音穿透而出,「艾薇儿殿下……下次来的,可就不是老夫这把老骨头了。」
雾气散尽,人影无踪。
另一边,格斯一剑斩下最后一头怪物的头颅,与卡思嘉背靠背喘息,目光齐齐地投向这边。
战场渐静。灰雀晃了晃,直直从空中栽落。
“!”希拉特闪电般伸手,小心翼翼将它变得透明的身体接在掌心。
格里菲斯躺在冷冰冰的岩石上,将一切尽收眼底。披风在刚才的挣扎中滑落大半,露出残缺的躯体。
格斯大步走来,脱下沾满血污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卡思嘉迅速别开了脸。
格里菲斯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那只灰雀。
她在看……她一直在看!
看他像垃圾一样被拖出来,看他最不堪的一面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甚至吝于亲自露面。只派了一只鸟。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
和她……是什么关系?
那老头最后一笑,是不是在笑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当成棋子还浑然不觉?
他喉咙发出“嗬嗬”的气声。想咆哮!想质问,想将眼前一切撕碎!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只有冰冷的液体,溢出眼角,滑过肮脏的脸颊。
格里菲斯合上眼睛。错过了那只气息奄奄的灰雀,抖动着翅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了偏头。
朝他这边。
像在表达迟来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