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好饿。

艾薇儿在一片黑暗里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就是——饿。肚子饿，骨头饿，脑子饿，连头发丝儿都饿得咕咕叫！

偏偏还有一只灰蒙蒙的影子，从胸口飘了出去。“别走！”她饿得手脚发软，扑过去抓了个空，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飘远。

更饿了。

她趴在地上摸索，抓到什么就往嘴里塞。指尖碰到些微小的光点，一碰就散。试着吞了一个——嗯，喝了一口西北风。

正眯着眼想找点像样的吃食，远处，一点小小的火光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几秒钟后，一个浑身冒着红色小火苗的土娃娃蹦跶到她面前。

艾薇儿一眼就认出了那圆肚皮上的歪扭疤痕——高尔基牌“泥巴创可贴”！嘿！老伙计！

“还以为你丢了！”她拍了拍干瘪的肚子，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玩意儿会在这鬼地方。“快快，哪儿有吃的？我饿得都吃土了！”

对方没吭声，转身迈开小短腿走了两步，又停下，小手朝她勾了勾。

跟上？

艾薇儿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跟过去。小土偶在前面蹦蹦跳跳，火光一明一暗。

走了不知多久（饿得时间都模糊了），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地上出现了发光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留下荧光色脚印。

“到——了——没？”她有气无力拖长调子，弯腰薅了一把苔藓塞嘴里。哕，又苦又麻，舌头都木了。

小娃娃脚步一顿，往前一指。

——一片开阔地上飘着大大小小的光点，幽幽发着蓝光，小的像米粒，大的赛指甲盖。它蹦过去，抱起一颗小的塞过来。

光点在掌心融化。

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爬上来，钻心挠肺的饿劲儿竟然……缓了一丁点？

“……能吃？”她眼睛亮了。扑过去就抓住一个更大的，瞄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小团凝固的烟雾。再想细看，光点已经渗进皮肤，暖意蔓延开来，连带着脑子里也多了几帧模糊的画面：一个陌生女人在火堆前唱歌，歌词听不清，但调子很悲伤。

“这是……记忆？”艾薇儿低头。

小土偶摇摇头，又点点头。

“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啥意思？”她挠挠脑袋，不再纠结，开始一颗颗“吸溜”光点。每吸一颗，肚子就踏实一分，脑子里也多些陌生人的零碎人生——笑的、哭的、跑的、跳的，被迫看了一段段免费短视频。

小土偶跟在她旁边，蹦来蹦去，帮着捡远处的光点，偶尔还“嘿咻”一脚，把那些颜色发黑、看着就不对劲的给踹飞。

“嘿，还挺会挑！”艾薇儿乐了。

对方挺了挺圆肚皮，一副“那当然”的样子。

吸了十几颗，肚子里总算有点“货”了。她瘫坐在地，长出一口气：“活……活过来了……”

“谢啦，饭票！”伸手就想去摸摸小土偶的脑袋。

它却“嗖”地往后一蹦，躲开了，小手紧张兮兮地指向头顶。

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进来，紧接着是声音——低沉、杂乱，像几百个人同时用指甲刮骨头。

小土偶身上的火苗猛地缩成一团，蹦到艾薇儿脚后跟，躲了起来。

“怎么了？”

它死死揪住她的裤脚，浑身发抖。

艾薇儿起抬头。咔咔声越来越响，裂缝越撕越大，变成一张血盆大口！

“又来？”黑暗兜头罩下，她叹了口气，“我还没吃饱呢。”

——

床上，金发少女呆呆躺着，一动不动。

“殿下，您的头发长得真快啊。”安娜一边小心翼翼地梳着那头已经长到肩膀的金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的小石头，悄悄塞进她的手心里，“喏，您让我去找的东西。从那堆烧死巫师的灰里翻出来的……我扒拉了半天，就找出这么个玩意儿。”

石头黑漆漆的，上面隐约有些暗红色的纹路，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您快点醒来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那个……”安娜俯下身，凑近了看艾薇儿的脸——依旧是木木的，没一点生气。

她叹了口气，想把石头抠出来：“看我，也犯傻了。这破石子能顶什么用？”

“安娜，你在做什么？”琼捧着一束刚采的鲜花走了进来。

“干你的活儿！少管闲事！”安娜手一抖，石子咕噜噜掉进床地下，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捡。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没人注意到，“娃娃”的指尖，动了一下。

“喂——你有听说吗？”琼一边插花，一边压低了声音，“沃尔特主教前两天在家里暴毙了，死的可惨了，舌头都掉出来了。其他参与的神父都吓尿了，连国王陛下都……”

“闭嘴！想死啊你！”安娜厉声打断，狠狠瞪了她一眼，“说了多少遍，多干活，少嚼舌根！”

房门被轻轻推开，莎尔露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药盒，低眉顺眼的侍女。

“殿下。”安娜和琼立刻屈膝行礼。

“还是……老样子？”莎尔露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是，殿下。”安娜垂首回答，“吃喝睡觉都正常，就是……还是没反应。不过头发长得倒快，您看，都到肩膀了。”

莎尔露特苦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妹妹额的碎发：“活着就有希望，我会继续找好的医生。”她示意身后侍女放下药盒，“波利迪亚总督又来信了，说想把艾薇儿接到圣都去疗养。我已经回绝了。”

“殿下英明。”安娜立刻接口，“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是啊。”莎尔露特叹了口气：“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法王厅是什么地方，哪有无偿帮忙的道理，妹妹到那边，就是羊入虎口……”

话音未落，床上的人突然浑身抽搐起来。

“殿下！”安娜和琼同时扑上去，一人按肩膀一人按腿。莎尔露特也慌了，一把抱住妹妹的头，不让她咬到舌头。

女脸艾薇儿女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没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