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天。漆黑的地。

艾薇儿摔在地上，脚边的小土偶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晕头转向地晃着小脑袋。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抬头一看——

一片断肢残垣。

黑色石柱围成的圆形广场上，几十个怪物正蹲在那儿，咔哧咔哧嚼得正欢。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晃的阴影。更远的地方，无数双眼睛亮着，密密麻麻。四位神之手悬浮在广场上空，居高临下，看不清表情。

“继续。”

该死！艾薇儿心里暗骂。咱都这德行了还得来参加这破仪式？而且不是快散场了吗？

她硬撑着站在中央，小土偶死死扒着她脚踝，抖得像片叶子。

“她来了。”头顶传来尖细的声音，刮得人耳膜疼。

“好虚弱。”左边响起咕噜的水声。

“也好香。”第三个声音从右边传来，像饿狗嗅到了肉骨头。

石柱周围的黑影骚动起来。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好奇的，贪婪的，试探的。

有东西从石柱上滑下来了。

一团巨大的、由无数张脸拼成的怪物。每张脸都在动，都在说话，都在笑。

“大人，”最上面那张脸开口了，是个女人，嘴唇上还残留着血迹，“您看起来……不太妙啊。”

“不妙到——”左边一张老人的脸接话。

“——连我们这些小虾米——”右边一张孩子的脸。

“——都能闻出来！”所有脸齐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哦？”艾薇儿咬着后槽牙挺直腰，尽管腿肚子都在打颤，下巴一抬。冷眼扫去。“想试试？”

一眼。

怪物停住了。所有脸同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女人脸先开口：“您上次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差点让我死掉。”

“可今天……”老人脸绕到她左侧，阴恻恻地，“您要是真能捏死我们，早动手了。”

“所以——”孩子的脸绕到右边，笑得天真无邪，“让我们吃掉你吧。”

咕咕咕，哈哈哈，嘻嘻嘻！

周围炸开一片怪笑。高处四位黑影纹丝不动，冷眼旁观。

艾薇儿盯着那些脸，笑了。

“上次是因为你吃相太差，弄脏了我的鞋。”她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没想到你还没长记性。”

怪物一滞。十几张嘴同时闭上，又同时张开——

“再装！”

它猛地窜起来，身躯拉成一张布满尖叫面孔的巨网，兜头罩下！

小土偶“咻”地从她脚边弹出，身上火苗“轰”地炸开，化作一颗橘红火球，狠狠撞去！

“滋啦——！”怪物惨叫连连，几处面孔被烧出焦黑窟窿。但网太大，余势不减，继续压下！

“回来！”艾薇儿伸手去捞小土偶，指尖碰到它滚烫的身体——

一股热流顺着指尖窜上来，直冲脑门。

她“看”见了！

看见高尔基在烈焰中癫狂大笑：“哈哈哈！献祭！我将在火焰中永生！”

火焰舔舐着他脚下的土娃娃，上面那抹早已干涸的暗红在火中沸腾——她的血、小土偶、高尔基的残魂，被牢牢焊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每一簇火苗都是她的指尖，每一缕热烟都是她的视线。

心念电转！

轰——！

无形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火焰，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石柱、黑影，全被罩了进去！刚才还在哄笑的影子们顿时炸了锅，鬼哭狼嚎，上蹿下跳。

怪物僵在半空，火焰在它脸上燃起！

“饶命——！！！”几十张嘴同时发出凄厉哀嚎。

“晚了。”

艾薇儿五指一收！

怪物被揉成一团。几十张脸被一一点燃！最后只剩那张惊恐的女人脸，被她拎到眼前。

“想吃我？嗯？”

女人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大人……小的眼花了……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下次想咬人……”艾薇儿一松手。人脸啪嗒掉在地上，继续燃烧，直到变成一堆飞溅的光点，慢悠悠散去。

“……记得先刷牙。”

广场上安静下来。

周围的黑影一个接一个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石头缝里。

最粗的那根石柱上，低沉的声音响起：“继续。”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