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广场上所有人跪倒在地,头抵着地面。
数秒后,气浪缓缓散去。高台上,金发少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石板上,纹丝不动。
风卷着灰烬刮过空荡的祭坛。
“滚开!挡路者死!”
马蹄声如惊雷劈开死寂。一匹快马从广场东侧直冲而入,铁蹄踏过,尘土飞扬。人群慌忙往两侧翻滚,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法王厅急函!”
骑士勒马停在祭坛台阶下,手里高举的卷轴火漆猩红刺目。他居高临下扫过正狼狈爬起的白袍老者:“波利迪雅主教亲笔急函!致温达姆教区主教及民众——接令!”
卷轴砸进怀里,老人手指哆嗦着拆开火漆,目光扫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写了啥?”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波利迪雅主教证实……"主教声音干涩,"艾薇儿公主为神眷者。对教会做出重大贡献!凡无实证加罪者…他喉结滚动,挤出最后几个字,“……即为亵渎神眷,当受神罚。”
信纸滑落,飘在香灰里。
广场上寂静了一瞬,窃窃私语蔓延开来。
“神眷者?难怪刚才……连法王厅都给小殿下正名?”
“不是来问罪的,是来帮她的!”
“之前某人不是说她是邪祟吗?那——”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主教脸上。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回去。周围的神职人员全埋着头,眼神躲闪,竟无一人上前搀扶。
“让开!”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
莎尔露特从贵宾席上冲下来,不小心踩到裙摆,踉跄倒在地。她顾不上膝盖的刺痛,爬起来就去扶妹妹的肩膀。
触手冰凉僵硬。
那双紫蒙蒙的眼睛大睁着,却映不出任何光亮。
莎尔露特的心一沉,抬头嘶声厉喝,“抬人!叫御医!快——!”
骚动的人群中,几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隐在石柱后。其中一人刚要抬步,就被同伴死死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发少女被抬走,消失在宫门深处。
——
三天后。偏殿内。
晨光漫过纱帐,床上的人睫毛轻颤。
“艾薇儿!你可算醒了!”
守在一边的莎尔露特立刻扑过去:“别怕,这里是姐姐的寝宫,你就住这儿。父王那边我会去说……反正没人能再关你!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神迹呢,法王厅的信使也站你这一边……”
“沃尔特主教当场宣布你无罪时脸都绿了。你是没看见——”话卡在半截,她低头发现怀里的人安安静静躺着,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哦。你看不见。对不起。”
怎么没反应?
莎尔露特心里咯噔一下。医生明明说身体没大碍,就是神魂受了冲击,养养就好。可这哪是“养养就好”的样子?
她咬了咬嘴唇,硬把那股不安压下去:“大典散了我去找父王,他把门反锁了。我在门口站着,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骂主教,骂法王厅,连你也……”
巴巴说了半天。莎尔露特盯着那张木然的脸,不知为什么,悄悄松了口气。
“安娜和琼回来了。还有吉安、费奇——你手下那两个商人,想见你,被我挡回去了。"
她语速越来越快,"可格里菲斯还在再生塔!我求他们救人,他们竟不吭声!"
她一把抓住妹妹肩膀:"艾薇儿!你的人明明有本事,为什么不肯救他?吉安说鹰之团还在被悬赏!他们明明是被你——连累的!"
话音未落,一直毫无动静的艾薇儿猛地扭过头,趴在床沿抽搐起来。
莎尔露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去拍她的背。
手掌顺着那硌手的脊椎往下捋,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妹妹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
不,不!我这是怎么了?她触电般弹起,后背“咚”地撞上衣柜。
“殿下?”安娜端着热水盆,一进来就看见大公主煞白的脸。“您怎么了?”
“……没事。”莎尔露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抓过湿帕胡乱擦着妹妹嘴角,“没事的,我再去求父王,一定能让他松口……”
——
可惜,这次连书房大门都没能靠近。
两个侍卫交叉长戟,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莎尔露特咬着嘴唇站了片刻,不见回应,只能扭头走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门内。
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波利迪雅……瓦提米奥家……”国王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烛台跳了一下,“算什么东西!法王厅走狗,也敢插手我的家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书房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墙角。
“伊森!”
空荡荡的角落,只有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伊森!你说!我那不知廉耻的女儿改不该惩罚!?那个勾引她的叛徒——该不该杀?”
烛火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对……不能这么简单了结他……”他点点头,抓起笔在纸上乱划,“若朕暴毙……即刻处决……”写完,又一把将纸揉烂纸团砸进火盆。
“对了,她能控制人……”国王踉跄着冲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双眼通红、头发散乱的男人,“广场上那些蠢货……还有波利迪雅……她是不是也控制了我?伊森!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