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只灰团子扑棱棱落下,停在庭院里那棵枯树上,歪着脑袋打量她们。其中一人抬头,啐了一口:“晦气,又是这破鸟。”
没人知道,树上那双黑豆眼里,正死死盯着她们每一张脸——麻木的,狂热的,残忍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艾薇儿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散乱的头发遮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来吧。
门锁咔嗒一声。
“殿下,咱们又来‘伺候’您了。”门被推开,又被合上。
她蜷着没动。
意识却早已飞了出去。——守卫站得远远的,在走廊尽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连头都懒得往这边偏一下。
很好。
“还不肯认错?”脚步声在面前停下,鞭子柄粗暴地挑起她的下巴,“上次发烧躲过了,上上次晕过去……魔鬼藏得够深啊?今天,咱们玩点新鲜的——”
鞭梢悬在半空。
被一只苍白的手,不紧不慢地握住了。
……
“喂,听见没?”大胡子守卫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惨叫呗,有啥稀奇?这个月都第三次了”瘦高个懒洋洋靠着墙。
“不对……这声儿太瘆人了,还是去看看吧。”
“也对,要是像上次那样,咱们也跟着倒霉。”
交谈间,屋里头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两人握紧武器,慢慢挪过去。
“哐当!”门板弹开了条缝。
一个黑影扑出来——是个穿黑袍的修女。头发乱得像枯草,眼珠子血红。嘴里嗬嗬怪叫。
“喂喂!发什么癫?!”瘦高个“唰”地抽刀。
刀刚亮出来——
“噗嗤!”
女人不闪不避,直挺挺撞了上去,刀刃穿胸而过!
血“滋”地喷出来,溅了守卫一脸。
一只灰雀惊飞而起,掠过王宫高耸的尖顶。
——
滴答。
一滴水砸在满是血污的脸上,顺着银白的睫毛滑进眼角。
银发青年在阴湿的石板上睁开了眼。进来几天了?不知道。这里没有窗,没有光,只有头顶永远滴不完的水声——一滴,一滴。
意识断断续续。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两个影子在晃动。一个渐行渐远,一个……再未出现。
别走……别走!
他抬手去抓,铁链哗啦绷直,腕骨磨出深红血痕。
那个能钻进他梦里的人,那个月光一样的影子,多久没出现了?
她……不要我了?
不会的。那个人肯定也碰上麻烦了。她说过,天塌了也得喘气,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嗒、嗒、嗒——”
脚步声黏糊糊地爬进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个矮子,每天准时来打卡。
“哟,白凤大人还喘气呢?”矮子蹲下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手里的东西晃了晃——一一顶沾满污垢的鹰盔。
“啧,叫顺嘴了——忘了你连条狗都不如!”他一脚踹过来,“醒醒神!殿下赏你的新项圈,贱奴!”
格里菲斯闭上眼,牙关紧咬。
“啧,还傲呢?”来人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为什么还能喘气?——全托艾薇儿殿下的福,殿下亲口说了,说你是条疯狗,不必杀,直接拴起来!”
安静。
“不信?”他脸上狞笑更盛,一把揪住那头银发,粗暴地将鹰盔往下一扣。“凭你犯的罪,几条命都不够赔的!殿下开恩饶你狗命,还不谢恩!?”
“呃——!”银发青年被迫仰起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嗬嗬声。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嘛——”矮子抽出匕首,“殿下特意交代,疯狗以后自然不用再叫唤了。这碍事玩意儿,我收下了。”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
剧痛在口中炸开!
但比舌头更疼的,是最后那句话。
——殿下特意交代。
不可能!她不会的!
格里菲斯眼前发黑。石板地的凉气透过皮肉往骨头缝里钻。铁链声,矮子的怪笑,催命的水滴声……都模糊远去。
彻底掉进黑暗前,突然钻进一声——
“咕咕?”
……鸟叫?
地狱深处……哪来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