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殿下。”一只手稳稳托住艾薇儿下滑的身子。兜帽滑落,露出半截苍白的下巴。
他手臂一收,抱着人转身没入树从深处。
……
黑暗。
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艾薇儿想睁眼,眼皮却像坠了铅块。挣扎着撑开一条缝,视野里蒙着层厚厚的血雾,什么都糊成一片。只能勉强认出——
天空是凝固的血块。脚下踩着的是堆叠成山的尸体。有些眼睛还瞪着,有些烂得只剩白骨。
一只百米巨掌从尸山里伸出,五根手指如石柱耸立。
她站在掌心。
四道影子各踞一根手指,八道目光,冷冷俯视。
“选择吧。”为首的黑影缓缓开口,声音像锈铁互相刮擦,“是成为祭品,还是祭主。”
另一个影子接上,语调阴恻恻的:“这些年你一直在偷窃深渊的力量,小姑娘。现在时候到了——是变成血食,还是成为我们的一员。”
艾薇儿仰起脸,笑了。
张嘴想说话,却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她也不在意,直接把话甩进脑子里——反正这帮家伙听得见。
“搞反了吧。偷东西的不是我,是你们。”
四个身影岿然不动。
“别以为我这些年,咳!那么多场无聊屠杀是白看的。“艾薇儿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你们四个巴巴地凑过来,真是为了主持什么狗屁飞升仪式?骗鬼呢。”
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脚下的掌纹上。
“你们这些怪物就是馋了。人类不要的那些东西——友情、亲情、人性……吞下去,能长出几斤烂肉?我不过是……被迫消化罢了。”
“亵渎!”戴眼镜的那个怪胎尖叫着到处乱窜,脚下的尸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骨。
其他三个没有动。只是盯着她,眼神更冷了。
为首的骷髅人缓缓抬起手。掌心飘出一个发光的符号,惨白的光映得周围尸堆上的脸孔忽明忽暗。
符号在空中转了一圈。
朝她猛扑过来——
艾薇儿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昏暗。血雾散了,尸堆没了,巨手和四道影子也统统消失。空气里的铁锈味变成了房间里的熏香,可那股腥甜还堵在嗓子眼,心还在狂跳。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被褥。
“安娜,点灯。”
没人应。
等了两秒,艾薇儿又喊了一声:“安娜?!琼?!”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发根。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数越快。
“吱呀”一声。门开了。
艾薇儿缩成一团,后背死死抵住床头。睁大眼睛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谁!”
腐朽的檀香飘进来。脚步声踩在地毯上,沙沙,沙沙。床垫嘎吱一声陷下去。
“艾薇儿。”阴测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可知错?”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父王?……我……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脸上传来触感——一只粗糙的手摸了上来,指腹狠狠碾过她的眼皮。
“看不见最好。省得你再用那双眼睛祸害人。”
她偏头躲开。脑袋撞上床头,嗡嗡作响。
“我做错什么了?还有我的眼睛——”
“装傻?”
那只手开始往下滑。脖颈,肩膀,不紧不慢。每滑过一寸,她的汗毛就竖起来一寸。
“父王,你说话就说话,别——”
腮帮子被狠狠掐住。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声音贴着耳朵炸开,热气喷在耳廓上,“我把你当亲生骨肉养了十六年,狗都该摇尾巴了,倒养出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