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端着新沏的茶进门,凑到画板前瞄了一眼,“噗嗤”乐了:“哎哟喂,画得挺传神——就是这脸涂得忒黑了点儿,跟刚从煤窑子里钻出来似的。”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擦着手闲话:“殿下听说了没?最近城里来了个通灵秘术师,说能召死人的灵魂说话,还能问生前的事儿。这几天都传疯了,好多人砸大价钱请他,都说灵得不得了!”
艾薇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通灵?老掉牙的骗钱把戏。”
“可这次真不像假的!”安娜压低声音凑过来,“上个月托伦老伯爵不是蹬腿了吗?爵位家产全给了大儿子,二儿子不干,说爹活着时亲口答应分他一半,就是没立字据。哥俩闹得差点动刀子,就把那家伙请来了……”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艾薇儿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装模作样描线的老画师都停了笔尖。
“结果您猜怎么着?”安娜一拍大腿,“最后不仅把家产怎么分说的清清楚楚,连老伯爵藏在书房地板缝里的小金库都给指出来了!神不神!”
“听起来更像骗子的手段了。”艾薇儿挑了挑眉,心里却在嘀咕——这破世界魑魅魍魉,神仙精怪样样齐全,搞不好真有召唤灵魂这一赛道?找个机会摸摸底。
“还有啥新鲜事儿?一块说。”
“还有还有,小公爵阿多尼斯,这几天天天闹,说不想去裘达。我猜啊——大概是因为说好听点他是去出使谈判,难听点……”
“是什么?”
“陛下嫌他天天吵着查父亲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直接给踹出去流放了呗。”
艾薇儿横了她一眼:“老头子这是给他留条活路呢——真把风头正劲的那位逼急了……”她低头咳了一声,打住话头:“鸡蛋碰石头,不如滚远点保命,懂不?”
一旁的老头手一哆嗦,刚勾的线糊成一团墨疙瘩,只得丧着脸换了张新纸。
三天晃眼就到。
最后一笔金粉抹上月桂枝头,满屋子倏然亮堂起来。画布上,黑发少女睫羽低垂,发梢沾着莹蓝月光,月桂花瓣飘落在纱裙褶皱里,似乎都能闻见甜香。
莎尔露特走上前,指尖轻抚画稿,“好手艺,我还不知道,我可以这么好看。"
老画师搓着手陪笑:"是殿下本就..."话音未落,瞥见一旁艾薇儿似笑非笑的眼神,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
他讪讪挠挠头,“可惜……小殿下这边,我还是画不出来……”
艾薇儿摆摆手,从果盘捞了个苹果啃得咔嚓响:“嗨!我本来就是陪衬!你把我姐画得美就行啦!”
“人老了不中用喽……”老头叹了口气,“最近手抖得握不住笔,我打算再过两天就回老家养老去。”
“对哦,确实该歇着了。你快七十了,都半只脚踏——”没说完腰上挨了姐姐一记狠掐,她龇牙咧嘴改口,“安娜!回头多给包一百金币,就当路费跟养老钱了。”
“殿下仁厚……”老画师连连鞠躬:“还有件事得和您说一声,我那大徒弟卢卡斯,心气高,一直想去南边开画馆闯闯,昨天收拾行李的时候,问我能不能把之前的废稿给他。我想烧了可惜,就……就让他拿走了。”
"几张破纸值当汇报?"艾薇儿笑出声,"随便拿!省得占地方!"
老头千恩万谢退出去,门帘刚落下,窗外"呼啦"刮进一阵妖风。满院子月桂叶打着旋抽人脸,方才还亮堂堂的天瞬间黑透。
“走吧姐,咱们出去透透气,坐这儿一下午,骨头都僵了。”艾薇儿扯着莎尔露特的胳膊往外走,刚拐过回廊,就看见前头闹哄哄围了一圈人。
走上前,众人哗啦分开条道—
——人群中央,娃娃脸少年眼珠通红,剑尖抖得厉害。身后老仆死命拽他袖子,哭嚎着“少爷使不得”,却完全拉不动。
“格里菲斯——你给我站住!”
银发青年脚步一顿,语气平静:“小公爵,我说过很多次了,令尊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胡说!”阿多尼斯往前踏了两步,剑尖直直戳向他身后黑塔壮汉,“就是你!躲在主子背后的疯狗!踩着我父亲的尸骨往上爬,你晚上睡得着吗?!”
格斯攥着剑柄,低下头不吭声。
“阁下!”格里菲斯一侧身,把属下挡在身后,语气冷下来,“陛下金口玉言已结此案!你今日在王宫持械行凶,是想造反吗?!”
“造反?我今天是要你们偿命!”少年嘶吼一声,挺剑直刺!
剑锋破空。银发青年明明能避开,却偏偏慢了半分——嗤啦!利刃撕开雪白骑装,左臂瞬间绽开刺目猩红。他踉跄半步,闷哼一声,嘴角却悄悄勾起。
人群爆出惊呼!
“格里菲斯!”莎尔露特想扑过去,被艾薇儿死死攥住胳膊。
阿多尼斯拔出染血宝剑,胸膛剧烈起伏。他眼珠一转,剑尖直指人群中的金发少女:“殿下!您说过要帮我伸张正义!亲口承诺还算不算?!”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