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架后的画师清清嗓子:“好了好了两位殿下,抬抬头,笑一个,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哈。”
屋内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笔划过厚纸的沙沙声。响着响着,声音突然卡壳了。
艾薇儿正歪着头跟姐姐较劲,眼梢瞄见老画师盯着画布发愣,炭笔攥在手里半天没动,接着“哗啦”一声扯下画纸,三两下揉成个疙瘩,摔在地上。
姐妹俩同时扭头:“怎么了这是?”
老画师挠着头顶稀稀拉拉的头发,吭哧半天:“对不住殿下……老臣才疏学浅……”
莎尔露特捡起那团疙瘩展开——炭笔草稿上,自己那半边眉眼清晰,活灵活现,可妹妹的位置……全被涂成了黑乎乎一片。
“邪了门了……”老头支支吾吾,“画您好好的,画小殿下,这笔……它就不听使唤了……”
莎尔露特叹了口气,废画往桌上一拍:“都怪你乱动!”
“姐!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打小就不上相!”艾薇儿做了个鬼脸,“要不是给你十七岁生辰留个念想,谁耐烦坐这儿当木头人啊!”
老画师赶紧鞠躬:“不是不上相!是小殿下您往那儿一坐,我怎么画都抓不住感觉,越画越不对,就全涂黑了……”
“没事,”莎尔露特把画叠好放一边,摆摆手,“你下去吧,改画我单人的。”
“别!求您再给个机会!”画师抬高声音。“把活生生的美凝固在纸上,是画画人一辈子的念想!这几日,是否能让我跟着小公主,观察您神韵?”他朝着艾薇儿连连作揖,“我就远远看着!绝不打扰!您皱个眉头,我立马滚蛋!”
对着那双亮得晃眼的眼睛,艾薇儿扯了扯嘴角:“行吧,三天。不过我姐这张画,进度可一点不能耽误!”
“明白明白!”
……
身后多了个探头探脑的老头确实有点别扭,但某人忙起来就会忘记还有人在旁边。
傍晚时分,希拉特一身尘土从边境赶回来,进门先瞟了眼缩在角落的画师,眉头拧成疙瘩:“殿下,这是?”
“给我画像的,不用管他,说你的。”
他这才凑到桌边,压着嗓子汇报:“‘鸟窝’扩了一倍,‘林子’砍空了,‘木材’‘石料’都补不上,‘鸟雀’到了二百五十九只——”
嗯,巴基拉卡族人到了,咱的小领地不够住……艾薇儿摸摸下巴。“都摸过底了?”
“是,加原来那批,都见过血,底子干净。”
“能飞能跳的有多少?”
“六成,剩下的脑子活络,跑腿盯梢是把好手。”
“那就是……一百五。”艾薇儿挑了挑眉,“编队了吗?”
“还没来得及,等您定。”
“行。”她身子往后一倒,“缺东西找‘账房先生’费奇要,他管钱管粮还管屯地,甭客气。”指尖敲了敲桌面,“最好的一批,打散编进‘铁匠铺’,挑十只爪子最凶的单独待命——‘
希拉特迟疑了一下:“殿下,您打算往哪儿放?”
“千里之外,一窝毒蛇的老巢。”艾薇儿把沉甸甸的木盒推过去,“这里是三个月的鸟食钱,活干漂亮了,额外有谷子。我这儿规矩多,回头找管家好好学——。”
“……是。”希拉特应了,脚却没动。咬了半天嘴唇,突然抬头,“殿下!有句话我得说——您一定要小心赛尔……不,‘管家’!”
“嗯?”
“他……他看着恭顺,心里野得很!对您……”
艾薇儿“噗嗤”笑出声,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柄锈小刀,漫不经心地转着,“哦?怎么个野法?”她眼尾上挑,“跟你一样,总想凑近了嗅两口?”
希拉特的脸“腾”地红透到耳根,一把扯下蒙面巾:“我没——!”
“嘘。”
刀尖贴着他下巴,往上一撩。
艾薇儿歪头打量了他两秒,弯了弯嘴角:“早该摘了,白瞎这张脸。”
“……殿下。”希拉特整个人僵成石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可惜啊。”艾薇儿叹了口气,刀锋贴着他的下颌线,顺着喉结一寸一寸往下走,在领口顿住。“我这人——不吃窝边草。”
利刃轻轻一挑,划开衣襟,点了点起伏的蜜色肌肉。“还有,跟你交个底,我挑鸟,不看谁叫得欢毛色亮。选中你,图的是爪子利、脑瓜活。”刀尖往下一压,“少互啄,你俩谁折了,亏的都是我,明白不?!”
“……明白!”咕嘟一声咽口水。
“去吧,心思摆正,好处短不了你的。”她手腕一翻收刀入袖,下巴朝木盒一努。
希拉特脸青一阵白一阵,接过盒子同手同脚地往外退,出门时还“哐当”一声狠狠撞上门框。
目送踉跄跑路的背影,艾薇儿翻了个白眼:“正事不琢磨,光惦记啄别人屁股毛,得好好调教。”
身后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一扭头,老画师正哆嗦着捡滚远的炭笔,脑袋快埋进地砖缝里。
她扬起眉毛:“唉,你都听见了?”
老头浑身一激灵,笔又掉了:“听听听……听见什么?老臣耳朵背!什么都没听见,就是、就是刚才殿下您侧脸那个角度——绝了!可我手一抖……”他颤巍巍举起画板,上面又是一团黑乎乎、看不出人形的涂鸦。
“……你这蹲一下午,就憋出这坨疙瘩?”
“老臣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