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路面汪着水光，映着惨淡的月色。

一骑快马在夜色里狂奔。骑手缩着脖子，不住地回头张望——身后树影摇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按了按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嘴角咧开。

得得！得得！

耳朵里冷不丁响起马蹄声。

骑手猛地一夹马肚，脖颈刚想转动——

天旋地转。

一颗脑袋高高飞起，无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坐在马鞍上。过了半秒，才轰然栽倒。

钱袋摔在地上，金币叮叮当当滚进了泥水里。

一人一马与倒毙的尸身擦肩而过。马上穿斗篷的骑士手腕一抖，甩落细剑上血珠，插回剑鞘。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

阁楼上，豆大的灯火跳动，映着几张惨白的脸。

“完了！全完了！”尖嗓子的女人指甲刮过桌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毒酒进了公主肚子！！白鹰还活着！”

“佛斯！”胖子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你他妈坑死我们了！说好一杯酒就能送那瘟神上路！现在……”

“慌什么。”佛斯抬手，不紧不慢拨开胖子的手，“下毒的侍从我已经‘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现在所有人都看见公主倒在那男人怀里，这口黑锅，他背定了。明早朝会上，弹劾他毒杀公主，够他死上十回。”

“可我们原本是要杀……”

“有区别吗？”佛斯冷冷打断，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惊恐的脸，“横竖他都是个死。怎么死，重要吗？”

房间里死寂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吞咽唾沫的声音。

佛斯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向主子回话。你们几个，把明天的说辞再对一遍——”他拉开门，脚步顿住，“一个字，都不能错。”

厚重的木门合上。

咔哒。

紧接着，是门闩落锁的闷响。

桌边众人一愣。

女人第一个扑到门上，疯狂拍打：“佛斯！开门！你什么意思！开门啊！”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灼热的气浪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带着松脂和焦炭的刺鼻气味。

“他在放火！”胖子嘶吼起来，“这秃驴要烧死我们灭口！” “开门！王八蛋！” “佛斯你不得好死！”有人拿起椅子想砸门，却被涌上来的火焰逼退。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旧木料，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几十个呼吸间就将整个顶楼映成一片橘红地狱。

佛斯站在塔楼下，仰头望着那几扇窗户被烈焰一口口吞噬。他攥紧了怀里的信，嘴唇无声翕动：“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蠢。”

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阴影脚下扭曲晃动。

转身刚走到巷子拐角，一个急刹——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着枯树。斗篷下摆在夜风里翻飞。

“有什么遗言？”兜帽滑落，露出一头灿烂的金发。月光勾勒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照亮那双闪着幽光的细眸。

“饶命！”佛斯膝盖一软，结结巴巴。“是王后！是王后逼我改主意的！她让我换成下毒……不、不对！酒里的毒不致命！我换掉了！我这是被逼的！那个男人……”

“背叛就是背叛，不用讲理由。”金发青年慢慢抽出腰间的细剑，“殿下早就料到你们这群废物靠不住，让我来收个尾。啧，只是没想到，你们自己倒先咬起来了——”他嘴角勾起，“省了我不少事。”

佛斯“扑通”跪倒在泥地里：“这也是那个人胁迫我做的，我女儿还在他手里……求求你！至少……”

寒光一闪。

话语戛然而止。暗红的液体，混入浑浊的泥水。

————

艾薇儿睁眼时，一股清冽的冷香就霸道地钻了进来，屋里黑沉沉的，窗帘拉得死紧。

黑暗中，那抹银发亮得刺眼。

格里菲斯撑在她枕边，幽蓝眼瞳深得发黑。“醒了？”

艾薇儿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晚宴的喧嚣、冰冷的酒杯、佛斯那张蠢脸……瞬间拼凑起来……

“那酒……”她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明明只沾了一口！

“嗯。”

“是——”

“佛斯死了。”格里菲斯直接截断她。“昨晚东街有处破阁楼着火，他跟另外五具烧糊了的堆在一块儿，都是王后那头的‘忠臣’，真巧。”他微微俯身，银发垂落，几缕发丝擦着她脸颊滑下，“烧得真干净，就剩点金链子玉扳指，不然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谁干的？”

艾薇儿手指悄悄攥紧。

格里菲斯笑了：“我也想知道，谁这么‘好心’，替我们解决了大麻烦。”